孟昭川只是低头无言,继续拿起那卷旧册探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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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辞君的新婚之日来的很快。
他并未过多准备,母亲已替他跑了不知多少趟,他日夜把自己关在房内饮酒,旁人敲门,他只说着不见。
连婚房,都是大婚前一日,千说万说,他才挪出屋子,给他们装潢的。
砰——
琉璃盏摔落地上的声音,惊得丫鬟小厮吓了一跳。
老爷夫人平日里都是温和的性子,哪来这么大的火气。
只见小姐打发了这些人离开,屋内,只剩下一家三人。
“一身的臭酒气!哪像个将军样子!”谢老爷拄着拐杖,只恨不能打死眼前这个孽子。
“将军……”谢辞君冷笑一声,像是在笑这个跟了自己半辈子的金碑玉匾。
甩不掉,跨不去。
“对,我是个将军”谢辞君酒劲上头,喃喃自语,“我谢子元,是陛下钦定的靖远大将军,亲召宁国公!”
“孽种,跟你老子耍官威!”柳氏指着儿子骂着,看着老头子快要被气疯的样子,她此时只能在中间调和些许。
只见老头手颤抖着,指向眼前醉醺醺的儿子,“你明日就要成婚,如今上京城都知道,你闭门不出,提亲还得靠你老夫老母去张罗,你倒是快活,落下个不知礼节的名声给沈亲家公”
老爷子越说越叹息,“人家是高门大户啊,沈府三代学儒,沈学士膝下也就这么个宝贝女儿,人家是礼仪之家,如今,倒显得我们谢家像个恬不知礼的武夫,你让我和你娘的脸往哪搁!”
“对啊,我要成亲了”谢辞君像是捕捉了最重要的几个字,“我谢子元要成亲了”
他假装高举着不存在的酒杯,和空气喝着交杯酒,这副荒唐的模样,把谢老爷气得简直要晕倒。
“孽子!你不娶就不娶了,何必做这副鬼样子给父母看!”
柳氏此时看了一眼儿子,心生一计。
“罢了,老头子,我们也说不过这醉汉,走,进宫,找陛下说去!”
说到“陛下”二字,她特意加重了语气。
果不其然,谢辞君眼神顿了顿,那副轻狂不羁的脸色,消失了一会。
不过马上,又挂上了脸。
“陛下……呵”谢老爷笑了笑,“谢子元,我告诉你,你前半辈子做的那些事,我和你娘不说你,也不管你,你提着脑袋也罢,心向明月也好,你得了功名,我们不管你”
谢老爷咳嗽一会,继续说着,“但你这后半生的事,你不让我们管,我们也要管!”
“我和你娘,明天绑也要把你绑去娶容惜姑娘!我告诉你,你此生,活着是容惜姑娘的丈夫,死了,是容惜姑娘的亡夫,旁的,你别想了!”
“儿子生是卫朝的靖远将军,死是卫朝的亡将!”谢辞君一字一顿地说着。
“是卫朝的还是二姑娘的,你自己清楚!”谢老爷一甩拐杖,竟然直接跨步离开了婚房,边说着,还边咳嗽着。
柳氏看着父子俩,此时只恨不能把自己劈成两半,骂一个安慰一个。
还是先去看那老头子。
等到父母离开后,谢辞君一时心绞疼痛不堪,整个人瘫倒在地上,他紧紧抚着心脏,痛得流了汗。
“少爷!”柳氏的丫鬟刚要上来扶一扶,谢辞君一声呵斥,只好退着离开了。
太疼了。
谢辞君苦笑着,笑自己的痴,笑自己的痛。
要功名该多好,山珍海味、金银财宝……孟昭川什么不赏给他?
偏偏,他想要她的心。
帝王心,怎会给臣子?
她视他为兄长,他却从未想过兄妹之谊。
待到第二日,胡乱被母亲带着浩浩汤汤,一大队人马,穿了新郎红衣,腰系玉带,去祖宗灵前拜会。
锣鼓喧天,唢呐高奏,新郎骑马,宁国公大婚之日,好不风光。
“真是宁国公!这也生得太好看了”
“‘辞郎纵马长街立,谁家闺丽不卷帘?’”一女子吟着在这上京城传了许多年的民谣,“可惜啊,这辞郎,明日就是闺丽的帘中人咯”
“这沈家千金也是这上京城有名的才女,将军贵女,不失一桩佳话呢”
……
谢辞君策马,人凭着马匹颠簸,颠着簸着,到了沈家门口。
沈家门庭若市,谢辞君下了马,还是礼节性地给沈学士行了一礼。
喜娘搀扶着,新娘上了轿,谢辞君都没看上一眼,新娘已经入轿放帘了。
成婚是在傍晚,二人行礼,拜了高堂,谢父谢母似是生怕儿子又闹,连敬酒也免了儿子的,嗖地扔进了洞房。
谢辞君被推入洞房,门被里三层外三层上了锁,他定是长了翅膀也飞不出了。
烛光忽隐,合欢床上照一美妇人,姿容端丽,静坐低首。
谢辞君看得有些慌神,沈容惜恰是十九芳龄,和孟昭川当时身着婚服的年纪差不多,说来奇怪,两人身形竟也有些相似。
“昭……”脱口而出的话被他吞了回去,谢辞君忙着去拿桌上的合卺酒,想着解渴。
“合卺酒是二人共饮,夫君怎可一人独饮?”
合欢床上女子突然开口,声音伶俐清脆。
这样的声音,倒让谢辞君无意间,想起遥远过去,那个消失已久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