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辞君是万没想到沈容惜会比自己先一步到达苍野原的。
她身着靖远军服饰,站在他面前。
险些让他认不出来。
“你来此做什么?”他敛眉,极为不解。
“与你一同守城”沈容惜不以为然,“陛下失踪,皇夫殿下也不知何处,如今吴阳城那群人焦头烂额,我猜你也好不到哪去”
“与你何干?”谢辞君最厌恶沈容惜的多管闲事,“沈容惜,你不好好在上京城呆着,如今江南海匪猖獗,你知道有多危险吗?”
他言语愠怒,“你爹要是知道你现在和我一道送死,不知道会有多担心”
“你还知道自己是送死啊!”
沈容惜白他一眼,将身上繁重的铠甲卸下,“如今贼寇只馋着你苍野原这块肥肉,你还整日担心不知道会不会回来的那位……”
“住嘴!”谢辞君怒目看她。
好好好,不说你的心上人,一说就急眼。沈容惜闭嘴,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这几日躲藏在城内,见谢辞君整日强打起精神,白日里派出去寻找陛下和姜令的人不计其数,可这群人每每回来,带来的消息总让他更为焦灼。
想来也是没找到。
“陛下可比你聪明,知道舍车保帅的道理”沈容惜轻笑道,“我要是海寇,我如今拼尽一切也要攻下你苍野城。只要事成。不仅啃下了这地大物博的一块肥肉,还外加你谢辞君的项上人头,上哪寻这么好的事?”
“沈容惜,你少自作聪明”谢辞君冷声道,“我军又何曾料到江南叛军不惜伤亡也要刺杀陛下?事已至此,只看她鲁清玉何时料到我的境况,赶来救援了”
“她们就算赶来也迟了!”沈容惜喝道,“如今陛下失踪,大雪封路,行军难走,海匪比之他们,早在路上了。”
“她鲁清玉纵然驾了赤兔飞马,想也不及那海匪快,谢辞君,你靖远军如今固守苍野城,和送死有什么区别!”她言辞激烈。
“靖远军绝无弃城而逃之理!”谢辞君冷然道,“人在城在。任我靖远军士血肉铺城,也不会退让贼寇一步!”
沈容惜见他毅然的模样,争吵的言语止在了喉咙里。
送死。
可心中,又油然有些敬佩。
半晌,她盯着他那双坚毅的眼睛,启齿道,
“好,那你就做这个英雄。但我恳请你谢大将军,烦请你派人持印信,去更近的西瑶城找徐平借五千兵马,此战还有余地”
“沈容惜,这是打仗,不是你胡闹的地方”谢辞君冷声道,“你要么现在回去上京城,要么我谴人赶你走”
谢辞君不想听她此时一言一句。
她可有一日上过战场?
谢辞君觉得她尽在胡闹。
“我不走!”沈容惜怒喝道,“我是你的妻子。我不会看着你送死!”
“就算你要赶我走,与我和离,也要到陛下面前领诏,得陛下御笔,要不然,不作数”
“你……”谢辞君气急败坏。
“夫妻守城,本就并无不妥。谢辞君,你赶不走我。”沈容惜笑道,“况你宁国公向来把脸面看得比天重,我不信你想把家里这点事闹得全军将士们都知道”
谢辞君深吸一口气,无奈地看着她,
“沈容惜,你就铁了心要与我一同送死吗?”
“我都说了,此战还有回旋的余地,不算送死。”沈容惜不吃压力,笑道,“只要你手书一封,去西瑶城找徐平借兵。”
“再等五日”
“五日?!”沈容惜万分疑惑地看着他,“不出四日,你这苍野原早就被海匪打成平地了!”
“百姓一月前已迁,此处只剩我靖远军五千,不惧死”
“那也不能白送死啊!”
实在拿面前的人无奈,谢辞君深吸一口气,冷声问她,“那你说,派谁去送手书?”
“我只告诉你沈学士,海匪临境,携带书信之人极有可能半途遇到海匪”谢辞君一字一顿,“兵士卒于战场,死得其所。可若是不幸落于贼寇手中,死都成了一种解脱。你说,谁敢冒这个险?”
“我”沈容惜唇角轻勾,指向自己,自信道,“我不仅敢,我还有三寸不烂之舌,准保徐平不止调我五千兵马,还能捎带我辎重百斤……也未尝可知呢”
谢辞君看她侃侃而谈自得其乐的模样。
忍不住,他轻笑一声。
“你笑什么”沈容惜皱眉,“你是不是瞧不起我,觉得我沈容惜纸上谈兵,做不到?”
“是”谢辞君坦然承认。
“那我偏要去”沈容惜正色道,“我让你看看什么叫纵横之风范”
谢辞君轻笑一声。
“不怕?”
“不怕。”
谢辞君看着她,神色复杂,半晌,他开口道,“三日后,我把书信交给你”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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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沈容惜得到一封沉甸甸的书信锦囊。
“至于写这么多吗?”临行前,沈容惜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谢辞君莞尔。
“路上小心”
出城,沈容惜倒没想到,谢辞君一个惯常自诩粗人的武将,会玩这种话本子里才常见的“锦囊妙计”的把戏。
这几日,沈容惜和他一起训兵整军,彼此也难得建立些默契。
偶尔,他盯着自己练武的模样,一看就是许久。
“干嘛这样看着我?”她拧眉看他,“我四肢不协调,我知道。”
“而且我才刚学嘛,熟了就好咯”
面前的人听了她的话,又止不住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