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远因为反对猎巫学术界女性活动,以及此前持续开展的一系列社会实践活动,获得“人文社科公共影响力年度人物”大奖,受邀参加颁奖典礼。
江无远翻箱倒柜,翻出了一条读博时买的紫色长裙。这条裙子是她博一的时候买的,本想在博士毕业时穿,没想到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不愉快的事,她也就没了穿的心情。
不过,现在那些不愉快的过去,也真的都过去了。可不能浪费了这么漂亮的裙子。
“这条怎么样?会不会太张扬了?”
贺鸣云秒答:“不会,很漂亮。”
他说完就陷入了沉思,显得欲言又止的。
江无远好笑道:“干嘛?你也想去吗?我可以带一个家属……”
贺鸣云摇摇头:“我也收到邀请函了,我是在想,你穿紫色的话,我穿什么比较衬你。”
江无远愣了一瞬,又立刻反应过来,对哦,贺鸣云才是名义上的发帖人,他也是活动的重要参与者。
能和贺教授一起领奖,感觉还蛮特别的。
“真好,”她真心实意地说,“那我们就是史上第一对拿双黄蛋的获奖人啦?”
“不是的,”贺鸣云解释道,“我是受邀观众。江老师,我是去听你发表获奖感言的。”
这下轮到江无远惊讶了。她之前光顾着兴奋了,忽略了贺教授的贡献。现在想想,活动是他们一起做的,虽然她是主要策划人,但按圈子里的潜规则,一般会优先颁奖给资历更深、职称更高的合作人,更何况贺鸣云发了那个帖子,之后又写了一系列文章,也算做出了重大贡献。
“可这个活动是我们一起做的。”
贺鸣云很淡定:“你是活动的发起人、组织者和第一作者,我只是听从你的指挥,做一点力所能及的小事。”
江无远还是有些歉疚:“可是如果没有你的支持——”
贺鸣云打断她:“江老师,你老毛病又犯了,总是高估理论研究的贡献,忽视传播和共识的难度。你搞错我们的定位了,这次你的定位是大学者,我的定位嘛——”
他努力做了个自我展示的动作,然后伸出手臂,脸微微发红:“我的定位,是你的花瓶。”
江无远看着他。贺鸣云的眼睛里闪耀着纯粹的骄傲,和深深的爱慕,他是真心的。
江无远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尽管她害怕失去单身的自由,尽管她担心两个人的磨合耗费心力,尽管她已经看过太多不圆满的爱情悲剧,但是——
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他爱得实在是太明显了。面对一只拼命开屏的孔雀,她就是再铁石心肠,也忍不住要多看两眼,伸手薅上两把。
世上少有幸福的爱情故事。
但也同样少有贺鸣云这样一心一意做学术的学者,少有江无远这样喜欢讲课、喜欢做社会实践的教授。
最安全的打法是封闭内心,可她从来就是喜欢冒险的人。
概率说,绝大多数恋爱只能持续七年。可比起数据,她一向更喜欢深入研究个例。
她读博时,王圣伯曾说,你这样是毕不了业的,你这样是找不到教职的,你这样是做不好学问的。
可她都做到了。
站在三十岁的关口,江无远对自己充满信心,无论是事业,还是爱情,她都相信自己。
江无远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臂弯。
“好吧,花瓶先生,”江无远吩咐,“颁奖典礼的时候,你要在下面给我拍照,拍好看点。”
贺鸣云欣然领命:“遵命,主讲大人。”
“现在先来给你挑衣服吧。”
“我不穿粉色的啊,那么多熟人看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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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人文社科公共影响力”国际研讨会在上海举行。
水晶灯将金色大厅照得流光溢彩、如梦似幻,来自世界各地的顶尖学者、媒体人、社会活动家齐聚一堂。空气中流动着活跃、友好的气氛,又潜藏着一份庄重的期待。
颁奖的是业内知名的自由撰稿人米娅女士,她介绍道:“最近一个月,一场讨论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这场讨论被称为学术界的Me Too活动……最重要的是,这场实验,以戏剧化和无可辩驳的方式,将学术猎巫的性别本质,赤/裸/裸地展示在了所有人面前。它不再是少数女性的感觉,而是一场有数据、有对比、有过程记录的社会演示。”
“江教授的学术成果,写在被改进的学术评审规则上,写在被成千上万次观看的视频中,写在社会实验所激发的海量公共讨论中。她让思想产生了真正的影响力,惠及所有学者……”
在这个重要的时刻,江无远却走神想到贺教授在加州时说的,他第一次在学会上主讲时,紧张得差点晕过去。
贺鸣云小声提醒她:“江老师,你该上台领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