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状态,持续多久了?”也许周棠根本没想知道答案,可还是鬼使神差般问出来了。
靳谈从她腿上拿回外套,“现在好了。”
她问:“什么好了?”
“病好了。”
“那病情呢?”外套质感划过薄薄的肌肤,周棠心里莫名痒痒的,然后又故意忽略掉。
靳谈单手拎着外套,站起来,侧影在黑暗中有了几分嶙峋锋利的棱角。
他看着她,说出口的话是他一如既往的语气,“如果你好奇,下次有时间我说不定会告诉你。”
“走吧,送你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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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也就是两个小时之前。
陵和市湖湾区,靳家的老一辈人曾住在这儿,靳岸浦出事没多久,他和师聆决定搬迁至此。
前头的车子熄了火,尾气还没散。
靳谈下车,猛地摔上车门,大步走到门口,一脚踹翻了楼梯上的乳白色浮雕花盆架。
靳岸浦和师聆两个人同乘一辆,他们的车跟在后面,开进大门,还没有停稳。
听到动静时,师聆捂着胸口,心慌了一下,家里的保姆阿姨连忙小跑过去搀扶她。
还有几位站在旁边,低着头,对雇主家的事情缄默不语,眼神也不四处张望、窥探。
靳岸浦当即艴然不悦,眉头紧锁,见他脱掉西装外套,阿姨踱步过去伸手接下,极有眼色地退出视线。
他声色俱厉,“你觉得你现在像什么样子?这好歹也是家里,不是给你撒泼打滚的地方!”
说着,靳岸浦双腿交迭,横眉坐在沙发上,咬牙切齿地训道:“靳谈!我看你真是混惯了,外面一堆的乌七八糟的朋友……”
“叫我回来干嘛?靳厘人呢?”
靳谈冷冷打断,丝毫没有对待长辈该有的谦卑,习惯的程度能看出来这种事情时常发生。
并不是特例。
另外几位阿姨一声不吭地扶着师聆上楼,把楼下的客厅单独留给父子二人。
室内气氛剑拔弩张。
“你是不是想一辈子都不回来?”靳岸浦盯着靳谈,看着他们俩相似的眉眼时语气又放平了些。
“这个家你在乎过什么事?以前的事情不是早就过去了吗,为什么你不能试着改变自己呢?”
这是他的儿子。
血缘关系是生命中磨灭不了的基因,以至于都不会退让,又都了解对方是什么脾性。
靳岸浦调整好坐姿,换种方式问他。
“你妈妈近来身体不好,打电话说是想你,可你又不肯回来,今晚我才有意叫上你。”
“我问你,人呢?”靳谈目标明确,只有这一句。
“没人。”靳岸浦也知道事情掩藏不住,索性和盘托出,“我让你回来就这么难?”
这次是棕色小圆桌倒在靳谈的脚下。
“骗我回来能怎么样?您身体这么好,又不指望我养老送终,我学上得好好的,一个人住也挺好的。”
靳谈走出门,背影决然,丝毫不停留。
师聆踩在地毯上,扶着楼梯把手下楼,只看见靳谈的背影,又感觉喘不上来气,担忧道。
“走啦,他不会有事吧?”
靳岸浦起身,揽着师聆的肩膀,神情柔和地安抚妻子,“没事,我待会去书房给厘厘打个电话,你今天奔波一天,也累了,上楼好好泡个澡,早点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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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门,靳谈一路朝前走,靳家宽敞的大门在他身后,他抬头看了眼路灯,坐在了路边的石凳上。
空旷无人的街道,他安静地坐着,忽然,他低垂着脖颈,用掌心捂住眼睛,失声痛哭。
温热的泪从指缝间流淌到嘴唇,晚餐没吃多少,口腔里此时酸涩发苦。
过了好久,他与孩子气的委屈自我和解,抬手擦掉水渍,又继续往前走,路灯重新照亮了他脚下的路。
中途,他取出耳机塞进耳朵里,打开音乐软件,随手在歌单里滑了一首。
「you left with memories
你留给我的回忆
when they were the best gfit
曾融洽动人
but now its the worst gift
现在却是一份糟糕的礼物」
节奏慢慢的,旋律婉转。
靳谈看着掌心的手机,有一个微信头像是置顶,他反复点开,反复犹豫。
最后放大,是在雪山脚下拍摄的一张背影照,女孩身形纤瘦,穿着紧身的蓝色牛仔裤,肩上裹着一件异域风格的丝巾,极富有故事感。
同样也让人若即若离。
分明是夏季,靳谈却觉得雪山的天气要隔着屏幕渗出来,索性关闭手机,一直走,再没回头。
晚风拂过他的发梢,他在风中逐渐清醒,这一刻的风突然让他想起初见周棠的那个下午。
树影摇晃,少女穿梭而过,在其间飞快奔跑,她抬手拦住吹乱发丝的调皮的风,眸光明亮闪烁。
世界在那个时候呈现出慢镜头。
他的眼睛里有最好的风景,但他不知道当人处于心跳怦然之中,视线是恍惚的。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想见她。
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