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言碎语已经脱口而出了。
周棠听到身后一起下楼的几位女生聊起这件事。
“她也来了,据说她现在好像和一班的邵弋青走得很近,以前都没发现她竟然会喜欢这一款。”
“人总是被反方向的人吸引。”
“那你不知道了吧,上次邵弋青回家反思是因为他在升旗仪式之后揍了同学,可是他再浑,也不会无缘无故打人啊,那个人嘴脏,不止一次辱骂女生。”
“所以是那天恶心的话讲到了叶楚宜身上,被邵弋青听到了,他才动手的吗?”
“肯定啊,不过他们俩站在一起还挺般配的,颜值旗鼓相当。”
“嗯,不过可惜了,叶楚宜她一看就是要去更广阔的天地的人。”
“而邵弋青以后的规划是准备走职业的,已经有好几家俱乐部向他抛出橄榄枝了,他还没有做选择。”
几位女生与她们俩擦肩而过。
从卫生间出来,周棠站在水池边,洗手液挤在掌心,还没有搓开,右手边忽然多出了一个人。
周棠的视线落在了他放在水龙头底下的手背上,青筋虬结,水液渗透过去,指节泛着光。
眼神往小臂的方向挪移,运动外套卷了两褶,整个人松弛又随性。
“你的洗手液要干了。”
靳谈低笑了一声,好意提醒。
周棠下意识想辩解,“我……”
然后噤声,匆匆搓掉洗手液,冲水擦干。
她刚刚只是觉得他身上的味道有些熟悉,是一股淡淡的清香,猜测是他,但没有转过身去确认。
现在周棠才抬起头,看到靳谈今天的穿搭,与以前的他都不太一样,大面积白色的运动风,衬得他眼角眉梢满是少年的飞扬肆意。
她想起那天许逢滢和一班政治老师的谈话,说他有好几个运动项目都很擅长。
周棠又看了他一眼。
他好像……
也是来参加友谊赛的。
“你是来比赛的吗?还是来看邵弋青比赛?”她问出心中的疑惑。
靳谈睇来一眼,扯唇,抓住了问句中的关键点,确认地说:“你是来看邵弋青比赛的。”
“我和纪桑南一起来的。”说到这里,周棠才想起纪桑南她去卫生间好久了,还没有出来。
刚要转身进去,靳谈出声,“她比你先出来,已经回篮球场了,我让她不用在这儿等你。”
周棠抿唇站着。
他又开口,“因为我告诉她,隔壁网球场上午也有一场比赛,这会儿距离开赛还有半个小时。”
“啊?可是我没说我要……”
“那你会去吗?”靳谈看着她,问。
他的眼神直勾勾的,不躲不避,也许是他气势上就赢了,周棠慌张地眨了下眼睛,说:“你参赛了?”
“嗯。”
“那走吧,还有位置吗?”
“有。”
篮球场到网球场之间还有一段路程,周棠来过这个文体中心,大概知道这片区域的布局。
临近晌午,阳光冒出了头,光线明亮刺眼,周棠没戴帽子,只能抬起胳膊遮住眼睛。
靳谈忽然快走了几步,到她身前,一只手插在衣服兜里,面向着她,不紧不慢地倒退着往后。
阳光没有那么强烈了。
一切变得温和。
周棠抬眼,看到逆着光的靳谈。
下一秒,他笑了,是很灿烂的笑容,过往所有的阴郁和落寞都会在这样的笑中消失不见。
一瞬间,周棠的呼吸快要止住了。
她没有看到过如此清朗鲜活的靳谈,像是迎着旭日而生的,光风霁月的少年。
他仍然在继续后退,周棠脚步短暂停留,两个人面对着面,距离被慢慢拉开了。
“靳谈。”周棠喊了他一声。
“怎么了?”
他缓声,停下脚步。
周棠立刻走过去,距离又重新靠近。
**
很多年以后,周棠回忆起这一天。
阳光之下,是靳谈最干净舒展的神情,眼尾没有颓败,也没有戾气。
他本该拥有更好的未来。
更能够配得上他的广阔天地,而不是独自一人承受无止尽的痛苦与挣扎。
每每想到这里,周棠都会心脏钝痛,登时红了眼睛,她应该早点对他说的。
——“我原谅你了,靳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