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芋站在数学老师办公桌的斜对角,侧耳的模样比周棠听得还要认真。
她本来还以为能听到一些不得了的内容,听到最后才发现只是他们班的靳谈请假了。
“他请假了,你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迟芋端着手,满脸“早看透你了”的炫耀样儿。
随后,她从后面抱住周棠的肩膀,还冲着她的脖子那儿吹了口气。
“呼……”
听她这么问,周棠有点不自然,但表现得不明显,反问道:“我说什么?”
“还藏着掖着呢,你刚才那小耳朵都快竖起来了,就和动画片里的一模一样。”
迟芋听别人说话时也没忘记注意周棠的表情。
她刚刚手底的动作停滞,身体循着声音源头,稍微靠近,那神色分明就是——
她和靳谈的关系已经很熟悉了。
周棠想说不是,也想说没有。
话到嘴边说的是,“上学期你不在,靳谈上学期有一段时间也请了很长的假。”
“我只是觉得有点儿奇怪。”
学习的重要性自是不必多言,家底越是丰厚的不应该越在意学习吗?
再加上和他爸妈有过简短的交流,他们看着不像是能允许他许久不来学校的样子。
何况家里会遇到什么事,他才需要这么长的一段时间,离开学校去处理呢?
“可能是很重要的事情吧,你可以去问问他呀。”迟芋耸着肩,给她支招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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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部时区是凌晨五点多,与陵和的时差相比,要晚十四个小时。
酒店的阳台上。
靳谈坐在边缘,单腿撑起,背靠着玻璃墙,手上掐着一根点燃的烟,烟头处的红色火焰忽明忽暗。
他把烟递到唇边,猛地吸一大口,再缓慢吐出来,烟雾缭绕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烟缓缓散掉,他的眉头紧皱着不松开,侧身,在城市上方,远远眺望。
异国风情的景色难入他的心。
晨光熹微,往下俯瞰。
高楼鳞次栉比。
忽地,手机震动的消息声打扰到他一个人的清净。
屏幕上亮起来。
他略微瞟一眼,随手按了熄屏。
烟还在吸,他的脚边丢了一整包彻夜抽完的烟蒂。
手里拿着的是最后一根,等再从嘴里呼出烟气,肺开始呛得扭疼起来。
熬了一整夜,站到镜子前,少年不复往昔,他双眼通红,布满睡眠不足的血丝。
靳谈没去管身体的不适,指腹擦过下巴处冒出来的一层青色胡茬。
低迷,颓废。
笼罩在他周身的是将死的灰。
完全不该属于他的形容词,此刻落在他身上。
就是他。
他走出浴室,重新拿起大理石台面上的手机,翻出通讯录,找到第一个电话按下去,拨通。
现在是早上六点半,但那头却接得很快。
听筒打开,靳谈沉默着没说话,顿了顿,沙哑萎靡的嗓音溢出喉咙,语气里是痛苦和懊悔。
“为什么不回国?是他们逼你吗?”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也很悲伤,不知道是回了句什么,听到后,少年忽然掩面,任由泪水渗进指缝。
温热的泪,和他冰凉的脸。
两重难捱的感受。
复杂的情绪砸得少年的脊梁都难受地弯驼下去,往日的清冷放纵已然消失殆尽。
对面那人大概听出了他的不对劲。
仓促间,靳谈碰到了外放键,手机也落在地毯上,无声砸下。
就好似他的反抗也没有任何着力点。
“小谈,你不该来这里的。听话,乖乖回家好吗?”
是女生清甜的音色,带着浅淡的叹息,仿佛是在哄着他,可话里的态度明确强硬,毫无退路。
“我不想回去。”靳谈仰起头,滑坐在地毯上,靠着床边蜷缩着身体,无处安放的模样。
他的语气从委屈又变成恳求,喃喃自语,也不管她听不听得见,“我要见你。”
“小谈,你知道的,这暂时是不可能的。”语气仍然还是那股温温柔柔的劲儿,话出口又凉薄得要命。
“是他们逼你出国,是他们做的,对吗?”
靳谈整晚的神经都在极度紧绷的状态,在听到她说不可能时,那勉强维持的假象化作烟雾,迅速消散。
理智开始崩溃,他逐渐声嘶力竭,对着电话吼出互相伤害的话,又在她简单的一句言语里慢慢冷静下来。
靳谈控制不住疯狂颤抖的双手,额角突突地跳,握着手机边缘的指头失血惨白。
他听到了什么?
她刚才是在说什么?
她说:“小谈,你还不明白吗?”
她还说:“按道理,你应该叫我一声姐姐。”
也就是后面这一句,他整个人都开始失控,捏着手机的力道加大,屏幕快要崩碎弯曲。
他咬牙切齿地喊出声。
“靳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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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周棠回到家,直奔卧室找出手机,在对话框里删删改改,最终敲定了一版发过去。
周棠:[你……是请假了吗?]
询问的对象是靳谈。
看起来话少,似乎也不爱回消息,他们俩上次的聊天还停留在要到他们家楼下坐坐的时候。
果不其然。
周棠并没有得到他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