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圆圆的,光照下来,似银色绸缎般凉润。
车内没有人说话,周棠望着窗外的天空,还有两天就是中秋节了。
半晌,靳谈盯着她的后颈,问:“送你回家?”
周棠下意识地伸手去扯安全带,又想起刚刚闻到极淡的酒精味,停止了动作。
有好多事情她都想要问清楚,她咬了一下唇瓣,闷声说:“你还会回学校吗?靳谈。”
靳谈别开了眼,他以为周棠会在他做出那些近乎冒犯的行为时直接下车离开。
不管结果是哪一种,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情况。
她语气认真地问他。
要不要回学校?
“你讨厌我吗?周棠。”
靳谈的声音变得很低,如果不是现在车厢内非常安静,周棠都快要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周棠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但知道他好像是在乎这个答案的。
她想了想,目视着他的方向,说:“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靳谈。”
反问完,周棠接着重复,“我们是朋友。”
我们是朋友。
朋友的奥义在于互相包容、倾诉。
验证一个人存在于世界,然而不再感到孤独。
靳谈无声地听完周棠念出来的一大段话,心底慢慢长出了一颗被浇过水的绿芽。
他笑了笑,“刚才不是和超市老板说我们没关系嘛?”
周棠轻轻皱眉,小声驳回他的话,“不是老板说的那种关系。”
“哪种?”靳谈追着她问。
周棠:“……”
他故意的。
“周棠。”
”嗯?”
“其实我……”
惊觉自己要告诉她为什么经常请假的原因时,到即将脱口而出的那一刻。
靳谈却不敢继续往下说了。
唇边是苦涩的笑,他以为经历过那一切,不会再有他不敢的事情发生。
原来也不是。
“我给你叫车。”说完,靳谈打开了车门,下车从前头绕过去,又拉开了周棠那侧的门。
晚上,临海路人烟稀少,不久,出租车就闪着灯驶来,减速停在马路对面。
靳谈垂眸,抬手替她开了车门。
周棠知道他刚刚欲言又止,但还是乖乖坐上车。
系好安全带,第一件事是让司机师傅等一下,她要开窗说句话。
她趴在车窗边,露出半张脸,头发蓬蓬地散落在脸颊两侧,像只小黑兔。
靳谈的眼神看过去,“不走?”
周棠小弧度晃了晃脑袋,“你会去学校,对吗?”
靳谈弯下腰,对着打开的车窗和前座的司机报了地址,嘱咐道:“师傅,您记得慢点儿开。”
他的动作很突然。
周棠无处躲,鼻尖差点磕到他的锁骨。
“好嘞,姑娘你坐稳了。”司机有钱赚,说起话来乐呵呵的。
车起步后调了个头,车窗逐渐向上。
靳谈对着后视镜摆了摆手,等出租车走远,他也重新回到车上,打电话喊了一个新的代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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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节那天学校放假,司随安在前一晚赶回了陵和,到的时候风尘仆仆。
门口堆满了带给周棠的礼物和衣服。
“你一个人?”
开门的时候周棠惊讶了一下,这么多她是怎么拎得回来的,哪怕有托运也会很累。
司随安挽着鬓边的碎发,理好裙摆,扬唇,“不然呢,还能有谁?我可没有谈恋爱啊!”
周棠问:“小林姐姐呢?”
司随安把一个包裹塞到她怀里,“这个要放冰箱,合作方送的土蜂蜜。”
然后接着回答她的疑惑,“中秋节哎宝贝,之绮她只是助理,有合法的休息时间。”
进门,周棠把各种东西按照司随安的要求摆放好,关上冰箱,“我的意思是她和你一起回来了吗?”
“对啊,上次我去给她看了房子。”司随安说。
周棠想起什么,“小林姐姐一个人住吗?那明天要不要我去给她送点月饼?”
司随安仔细考虑了一下,“晚上如果有时间你再去吧,明天我们先去看外公外婆。”
“好。”周棠在衣橱里拿了一套新的家居服,递给司随安,“妈妈你要泡澡解乏吗?我去给你放浴球,玫瑰花味的你觉得可以吗?”
司随安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发顶,欣慰道:“行,你放水,我去回个邮件。”
第二天,周棠是被厨房里煎蛋的滋啦声叫醒的。
她起来看了一下时钟,八点了。
周棠穿好拖鞋,洗漱完到餐桌前吃早饭,打着哈欠说:“妈妈,我们几点出发?”
司随安坐在她对面,咬了一口面包里的培根,“吃完时间正好,九点前应该不会太堵车。”
吃完饭,她们俩各自回到房间换了一套衣服。
司随安负责开车,她的车速很稳,到西山墓园的时候还没有过十点。
周棠手里捧着一束在山下买的白菊,俯身放到了墓碑前,放好后她用掌心擦了擦外公外婆的刻字。
外公叫司永敬,外婆叫邓美琼。
邓老师一生追求真理,司先生一生追求邓女士。
周棠那时年纪小,但还记得外公是为了外婆的事业才选择定居在陵和。
他们在这里相爱,生了他们今生唯一的孩子。
周棠低下头,在司随安看不见的角度眨了眨眼睛,憋回了眼泪。
在心里说:外公外婆,今天是中秋节,我和妈妈来看你们了,我们很好,你们也要好好的。
说完,周棠借口要去卫生间,转身给司随安留出了足够的时间和空间。
但她没有走远,只是躲在某片灌木丛的后面,看见司随安偷偷地哭,又偷偷地用指节内侧抹掉眼泪。
每次都是,留她一个人的时候她才会哭。
下山的时候,周棠刻意忽略司随安眼尾泛起的红意,佯装着问她,“午饭怎么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