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前,车厢内充斥着低气压。
V.a.l目前正处于关键的融资期,投资方那边需要看到可持续性的海外营收。前几次的跨国会议进展得十分顺利,但在今天下午,对方法务忽然提起希望V.a.l能签署一份放弃底层架构的协议。
理由是他们认为两方兼容会产生额外的人力物力,对他们来说维护的成本太过高昂。
而同时。
他们借欧洲订单的重要程度向V.a.l全方面施压。
如果放弃,那就意味着对方会在核心数据的基础上吸收优势算法模块,等到那个时候,V.a.l将彻底丧失系统迭代的话语权。
靳谈根本不可能同意。
车内,空调的冷气呼呼地往外冒。
靳谈仿佛不怕冷似的,坐在后边闭目养神。
还是陈韫耐不住,调高了温度。
过了一会儿,陈韫看着外面越来越大的雨势,说:“抱歉靳总,今天换车,我事先忘记备好雨伞。”
“没事。”靳谈慢条斯理地回。
有拿起手机的动静,陈韫点开屏幕,征求意见,“不然我再打一个电话给舒阿婆……”
就在这个时候,驾驶座的玻璃咚咚地闷响两声。
陈韫刚准备推开,在认出是谁时又把手收了回来,扭头告知,“靳总,是周组长。”
靳谈抬眸,雨雾弥漫的车窗边,从他那个角度只能看见一个纯白纤细的身形。
距离上次在酒店吃早餐,和她已经有半个多月没见了。
靳谈径直下车,撞见周棠亮晶晶的眼睛。
他问她怎么来了。
她说是在等他。
回去的路上,周棠和靳谈共用了同一把雨伞,阿婆交代的是拿两把,另一把被靳谈递给了陈韫。
周棠本来是不愿意的,但看着肩膀宽阔且强壮的两个男人,也不好让他们俩一起走,最后她不得不站到靳谈手中的那把伞下。
走到巷子里转弯的地方,在路灯照不见的阴影中,周棠偷偷蹙起眉。
她在想:这条路怎么比刚刚走过来的时候要漫长许多。
当抵达下一个路口,靳谈又睨了她一眼,见她依旧皱着眉的模样。
他低笑着,饶有兴味地问:“怎么了,我帮忙撑伞,你一定要表现得这么勉强吗?”
“我不知道是你。”周棠的声音细若蚊呐。
靳谈眉梢轻挑,他听到了,也听懂了。
言外之意是。
要知道接的人是他,她不会来。
工作的烦闷渐渐消散。
靳谈有心逗她,“我也不知道是你……”
他故意停顿,又说:“我应该再早一点过来的。”
“你……”
周棠有些气结,“我并不觉得公司团建还需要老板亲自参加。”
“还有,你的员工很喜欢你吗?”
“哦是吗,那也许是你们孟总太忙,平常不太有时间和员工交流。”
靳谈面不改色道:“至于他们是不是喜欢我,有机会你倒可以问一问,我不介意知道一下。”
貌似说不过他,周棠不想和他说了。
她脚步忽然加快,但无济于事,靳谈仍慢悠悠地迈着步子,轻而易举地跟上她。
周棠走得太急,没留神地面凸起的一块砖,抬脚踩过去,脏水四溅。
“啊!”
短促地惊呼出声。
浅白色棉绸裙的裙摆以及后背染上了大大小小的一圈污渍,瞬间洇开湿痕,身上也开始黏哒哒的。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一件西装外套覆盖在她的肩头,里衬还带有他融融的体温。
周棠的手捏着外套袖口,作势想拿下来还给他。
靳谈倾身靠近,走到她侧后方。
空出来的那只手拉了拉外套的领口,把她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没等周棠再有下一个抗拒的动作,他掌心稍微用力,嗓音沉沉道:“别动,衣服透了。”
说完,他松开手。
周棠无声地咽了咽喉咙,一时之间欲言又止。
靳谈站在旁边,伞面朝她的位置倾斜,骨架尖儿有雨水下落,迅速地打湿他右肩。
他没管。
又走到一个拐角,然后是直行。
路口暖黄色的灯默默无言地亮着,雨从此拥有了形状,像天空中无数颗耀眼的小星辰。
风吹着,树梢摇晃,路灯下,两人的身影被这层光过滤得温柔又缱绻。
周棠低着头,小心避开那些不安全的反光,前车之鉴,这回她每一步都走得非常仔细。
因为太过认真,她便没注意到地面上他们两个人重叠在一起的影子。
靳谈却看见了。
他和她靠得很近,像是从背后将她圈住。
暧昧横生。
不多时,他们一起走进门,袅袅炊烟混在雨幕中,周棠拢了拢身上的外套,靳谈在她后面收起雨伞,摆放到编织筐里。
阿婆刚听到动静就走了出来,迎上前,和看到自己家最疼爱的晚辈那样,笑意和煦。
“小谈也来啦,你也不打电话告诉我一声,我再多准备几道你爱吃的菜。”
靳谈转过身,眉眼柔和,解释着,“阿婆,今天刚忙完就过来看看你,不用这么劳累。”
阿婆抬起枯瘦的手掌,落在他小臂上的动作慢慢放轻,拍了两下,不加掩饰的惦念。
“比上回来要瘦了,你还说我辛苦呢。”
正说着,阿婆瞅见了周棠的裙摆,“姑娘,你这衣服怎么了……”
靳谈循着阿婆的路线,侧身挡了一下,“阿婆,她没什么事,先让她上去换身衣服吧。”
“对对,要感冒的。”
周棠看出阿婆对她的关怀,眼睛弯起来,“阿婆,我回房间冲洗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