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星不可置信抬眼：“我没有钱，我兼职的钱都用来交学费了，还有一部分给了奶奶。”

祝梦龙不耐烦：“你给那个老东西干嘛？她要钱有什么用！”

软弱都变成了祝星此时的沉默。

台灯散发出来的光越来越弱，整个房间要被黑夜笼罩，也愈发冷了。

“别装死，没钱你就去弄，你没钱可不代表那小子没有，上次他出手不是挺大方吗？而且我都摸清楚了，那小子也住镇上吧，你不给到时候我就上他家要去。”

“你不许去！”祝星脱口而出。

“怎么？光想占人便宜不想掏钱，天下就没有这样的好事！”祝梦龙一拍大腿，实打实一肚子气从心底里涌上来。

“爸，你在想什么？我和他就只是普通同学，甚至连普通同学都算不上，我们才认识几天啊？”

祝梦龙只认自己的理：“认识几天就肯为你掏钱，那指不定以后还要怎样呢！”

祝星红了眼，看着面前不可理喻的亲人：“怎样？”

“祝星你那什么态度？啊？说你两句还说不得了，在这儿跟我叫嚣什么？长本事了？长本事你现在就拿钱给我啊？看把你能的！”

“爸，”源源不断的委屈往上涌，“我给阿嬷的那些钱是不是也有很多都被你拿去了？”

“你给的就是你的了，那是这个家的！白养你长这么大，你都不花钱的是吧。”祝梦龙一声比一声大。

“家里都没有钱了你还要喝酒、打牌，你成天干这些有什么用，能不能为这个家，为阿嬷，也为了我多考虑一点呢，我们是有血缘关系的一家人啊！？”越说越想哭，她根本控制不住。

“你再说一遍！”祝梦龙伸手就去推，祝星倒在床边，瞬间发出一声很实在的撞击声。

他继续骂：“为你想一想？我就是太为你想一想了，当初算出来你是个女孩，我就跟你妈说不要的，结果还不是把你生下来了，你妈也是个不争气的，都没给我留下一个儿子就走了！”

“从小到大这么多年我是没给你吃还是没给你喝？小时候你没钱吃奶粉，我连夜把家里能当的东西都当了，这些难不成都是我瞎编的不成吗？你问家里那个老家伙是不是？”

祝星瑟缩在床边，流着眼泪，反驳都变得没有意义了。

祝梦龙还嫌不解气又踢了一脚：“你还敢对老子有意见？我现在要女人没女人，要儿子没儿子，别人家还忌惮我们家有你这个扫把星，连打牌都不愿意和我一起，我不找你要钱找谁要钱？”

“月底该结钱了吧？到时候主动拿给我。”

祝星坐在地上，无动于衷，任由着眼泪一颗颗往下落。

祝梦龙又是大声一句：“听见没有？”

他骂骂咧咧往房间外面走，还不忘数落祝星：“你别在那儿装，到时候拿不出来我就上他家的门！”

他们彼此都很清楚，这个他指的是谁。

赤裸裸的威胁，来自一个父亲对亲生女儿的逼迫。

祝星抱着腿哭了好久才重新蓄力回到桌前，那盏微弱的台灯几乎就要完全熄灭。已经用了好久，每次一用太长时间就会这样，哪怕她频繁充电也还是不能解决这个老毛病。

她捡起地上的笔，后盖已经不知道飞哪里去了，扫视一圈也没有发现。收拾完桌子上的作业本，刚把灯熄灭，窗子外传来轻微声响。

“谁？”

祝星不确定是不是人，还是一些飞禽走兽。

慢慢，一个人影站出来，在窗子边，身材修长高挑，异常显眼。

宋彦清。

除了她，不会有别人了，那身形她也无比熟悉。

“宋彦清。”他随意说，语气看似轻松。

祝星很恐慌，也尽量压低声音：“你多久来的？”她迫切想知道，宋彦清有没有听见她和父亲之间破烂不堪的对话，再一次看见她身上不堪的一面。

还有她那隐隐又长久不绝的哭泣。

“现在。”宋彦清没说刚刚，将表达精确到当下。

祝星心里松了口气。

宋彦清敏锐捕捉到：“你哭了？”

祝星手上动作一顿，更加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偏偏他已经看穿一切。瞬间低了头，上半身动作略显忙碌，用来遮掩的架势从不自信的双眼里已然全盘崩溃。

“祝星，我想和你聊聊。”

犹豫了半天，祝星说好。

她房间有一个侧门，可以直通外边，原本她这间房是一个小厨房。

祝星悄悄打开门，声音很轻，怕祝梦龙又突然出现在她的房间里，更怕他看见宋彦清就站在她门外。

祝星静静站着，动作和表情都十分不自然。

不敢去看宋彦清。

不面对他的时候，她还能说出一些冠冕堂皇的话。现在宋彦清就站在她面前，她的谎言 太容易被看穿，宋彦清能逐字逐句戳破她那些伪装。

说到底，她也只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心还不够狠。

宋彦清牵住她手臂就想往外走，被祝星甩开：“太晚了，我要休息了。”

宋彦清盯着她手臂，眼神凌厉：“手怎么了？”

“没怎么。”

“没怎么你躲什么？”宋彦清问，又强硬拉住那条纤细的手臂仔细去查看。淡淡月光下的确看不出来有什么，他一圈圈往上试，很快便发现了疼痛源头在祝星肩膀上。

“怎么弄的？”

“就刚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