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迟疑了一下，随后笑着说：“有什么好伤心的？她死了不是挺好的？”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很平静，平静到……几乎要让我以为我确实是这么想的了。

我妈活着的时候，我在家里就担任着两面派的角色。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随时随地两边倒，如今她死了也不例外。

大姑姑则被我这一番话堵住了嘴，剩下的半程路里，她一句话都没再跟我说过。

窗外的景物变换的极快，刚刚还在宽阔的道路上，微笑着看郁郁葱葱的大树们，转眼之间就来到村子里了。

我刚下车，大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街坊邻居们匆匆忙忙的戴上了一层白布，放眼望去，这里的每个人都挂满了笑容，都很开心。就连仅有十岁的弟弟也是笑着的，就连我也是笑着的……

看到他们的笑，我竟觉得自己的笑容假得离谱。我这人不是个爱发誓的，但当时的我确确实实在心里暗暗发了个誓。我发誓，这绝对是我参加过的，最具喜气的葬礼，哪怕死去的人是我的妈妈。

我和弟弟一起跪在古红色棺材的侧面，棺材的头部还夹着一层厚厚的黄纸，或许该说纸钱。

此时的眼睛里除了棺材还是棺材，看得我心生郁闷，一句话都不想说。耳朵里突然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笑声，那笑声很小，可我却听得很清。我扭头瞪着旁边的弟弟：“别笑了，毕竟死的是咱妈，再想笑也得憋着。”

“可是，憋不住啊。嘿嘿哈哈嘿……”他意识到自己笑了出来，急忙捂住自己的嘴，直接笑得红了脸。我看得出来他是真憋不住了，也就懒得管他了，扭头盯着棺材前的火盆。亏得我妈生前最疼的就是他，捧在手心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结果……呵，一言难尽。

亏得我妈生前对我还不错，几乎是我要什么她就给我什么，结果……呵，简直了。

而我最小的弟弟连葬礼都不能来参加，如果他来了，怕是会笑得更大声，哎，算了吧。

小姑姑拿了一块半圆形的大石头，看起来像是水泥做的，但似乎又不是，具体让我们做什么我给忘得差不多了，要么是让我们在上面戳个洞，要么是让我们用勺子挖两下……反正最后她又拿走了。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哭喊声，之后就有个人急忙把我和弟弟带出了家门，还没看到那群人，我就已经在心里猜出了个大概。能哭得这么惨，还不笑场的……恐怕也只有我姥姥姥爷了。

他们的哭声是极具感染力的，硬生生把我的泪给催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