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弟弟都看的傻了眼,有个老婆婆也是眼尖的很,鞋里的红纸只露了一丁点头,她就给看见了,趁我一个不注意,把红纸给揪了出来。她应该是姥姥那边的,否则不会这么说:“大家快看,大家快看呐,他们家真真不是人啊!这俩娃还正给他娘磕头呢,这家人就往俩娃鞋里放红纸啊!缺德缺到家了啊!”
旁边站着的街坊邻居也开始小声议论,这葬礼……真有意思!说白了,那就是一个笑话。以往的我总是以为葬礼都是很平静的,难掩悲伤的家人多哭几下,然后再哭着下葬就算完了。直到这一次,我的世界观真真被刷新了。原来葬礼还能这么办的。
死者都要被你们吵醒了。当时的我确实是这样想的。
吵架声越来越大,场面越来越难控,这葬礼越来越热闹,听的我越来越烦,最后,我实在忍不了了,使尽全身气力大吼着:“你们干什么啊?这是葬礼,就不能让我妈死的安生一点吗?”
只是我没有想到,我身后的大姨极其认同的说了句:“就是啊。”好了,她以为我跟她是一伙的了,这葬礼岂不更热闹了?呵。
这样的情形不知延续了多久,终于,客厅的门被我姨父拿着刀砍开了,棺材进了客厅的门,这才算消停。事情演变成这样,我早已无话可说。我就静静的坐在那儿,死盯着面前的棺材,似乎除了眨眼和呼吸以外,再不会别的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再往后进行,无非就是下棺,入土。下完葬,我就被送回了学校。
小的时候,我妈总被街坊邻居在背地里称为傻子,这种话她曾亲耳听到过,但她的表现却是无所谓的。她也曾被送去过很多家精神病院,治疗了好久才被送回家,只是没有治好。
我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病,现在也不知道,因为没人告诉过我,但我完全明白它的可怕。因为她每次病发时就像一只疯狗一样,狂吠着乱咬人。曾无缘无故的打伤我很多次,是的,并不是因为我做错了事,而是无缘故的,没有理由的,她想打便打的。
因此,我对她虽有些亲情,但是并不多。于我来说,她带给我的,更多的是恐惧。从小就是。
可当她死后,一种负罪感油然而生,心里空落落的,那坨石头也不知该放到何处,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最后会去她的墓边陪她说说话。
假如一个有着精神问题的患者,顶着街坊邻居的谩骂和婆家的嫌弃,顶着儿女对自己的恐惧和亲朋好友对自己的侮辱,还能在这种寸步难行的世界里垂着头坚持着走下去,我觉得那需要的并不只是勇气。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可最后,我似乎活成了她……顶着校园暴力中的谩骂和家人的嫌弃,顶着一些人在我面前故意演出的恐惧和一些陌生人为取悦朋友而对我施行的侮辱,在这种寸步难行的世界里负重前行。
不同的,我没有她那么疯。大概是因为减压的方式不同吧。我选择了自残,自虐甚至是自杀,从而缓解一些压力。而她选择的……是砸东西,大吼,从而带来的缓解。
我总觉得她的死与我脱不了干系,甚至真的将她的死带到了我的身上,假如我当时选了她,一切是不是都将会改变?
可不会的。我不会选她,我是自私的,是为自己着想的,即使我当时才八年级,即使我当时才13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