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今个儿早上，上次那卖河鲜的姑娘，将这篓子虾送到时，还满脸不好意思地跟她说：“掌柜的，你前个儿说，不拘什么新奇玩意，都能送，这个你要不？”

那姑娘话说得有些急又快，手上半点不闲着。将装满虾子的篓子，往前送了送，方便顾青岑能瞧清里边的东西。

不过下一秒，她又好似是怕顾青岑反悔似的，忙又补了一句，“这虾壳子大，肉不多，就是图个野趣，您要要的话，我……我可以少算你些银钱。”

那姑娘越说底气越来越不足，声音也愈来愈轻，她低着头，拿脚尖一下一下地碾着地上的石子，只见那石子，在她脚底滚来滚去，像极了她此刻不安分的心思，也不知今日被谁下了‘降头’，以前这玩意捡到，都扔了去，偏偏就今儿个，要来碰碰运气，若是因此得罪了掌柜的，可就不美了。

也可能是往日里，无论她拿来什么东西，这掌柜的都收，才给的她今日的底气吧，是不是有些过于肆意了，她如是想到，不过愈想，她愈懊恼，掌柜的待她如此好，从未压过价，她今日……

河鲜姑娘是半点不敢抬头，瞧顾青岑的脸色，只将眼睫垂得低低的，手指绞着竹篓的边沿，仿佛自己送了件拿不出手的东西，就好似她自己，不是来送东西，而是来给人添了麻烦。

那竹篓子，在她怀里歪了歪，里头的虾动了动，她好似被吓了一跳，又见顾青岑没什么动静，忙不迭地又补了一句：“不要也没事的，我拿回去自己吃。”

她说着便要转身，那模样，活像是做了什么错事，恨不得把整篓虾子，都藏到身后去。

而这边顾青岑，却眼睛一亮，这哪是河沟货？

这可是‘鼎鼎大名’的小龙虾啊！

夏日宵夜之王，一锅麻辣下去，满街的人，都要被香味勾走。只可惜这朝代，还没有啤酒，不然配上一口冰镇的生啤，那才叫真正的人间圆满。

顾青岑却眼睛一亮，似是怕她真走了，连忙伸手把那篓子接了过来，动作快得那姑娘，连躲都没来得及躲。

她抬起头，正撞上顾青岑，满脸明晃晃的喜色，顿时有些发怔。

顾青岑把篓子，往怀里一揽，笑道：“谁说我不要？有多少，你尽管送多少来，可别替我省着。这玩意儿，我正愁买不着呢。”

她越说越高兴，干脆腾出手来，在那姑娘肩上轻轻拍了一下，眉眼都笑得弯了起来：“你这虾好得很，我一瞧就中意。明日一早，再给我送两篓来，不，送三篓，我全要了。”

顾青岑说得爽快，又好似怕对方不信，又补了一句，“你们那附近，若还有人家，也捞这玩意儿，尽管让他们一并送来，你这边有多少，我就收多少，绝不食言。”

那语气中笃定又热络，仿佛收的不是河沟里的小虾，而是什么千金难求的稀罕物。

那河鲜姑娘彻底懵了。

她睁圆了眼，瞧着面前这位衣着虽素净，却气度不凡的年轻女子，半天没回过神，现下直接被顾青岑，这股子豪气冲得晕乎乎的，连讨价还价都忘了，只管一个劲儿地点头。

她原以为这虾拿不出手，十有八九是要被退回来的，甚至都做好了，提回去自己煮了的打算。

哪想到人家，不仅没嫌弃，反倒像是捡了天大的便宜。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结结巴巴地“哎”了两声，也忘了自己，是怎么应下的，被顾青岑三言两语地定下了价钱，以及次日送虾的时辰。

临走时，河鲜姑娘抱着那个空篓子，脚下轻一脚，重一脚地离开了食铺，走出一段，她又回头瞧了一眼，见顾青岑正低头看着篓子里的虾，脸上那笑就没下来过。

河鲜姑娘更迷糊了，甩了甩脑袋，小声嘀咕：“这人，莫不是真拿这泥虾子当宝贝了？”

想着明儿个还要多送三篓，她心里又慌又喜，抱着空篓子脚底生风似的跑远了，连肩上的小布包滑下来，都顾不上扶。

顾青岑站在门槛边，目送那姑娘跑远，这才低头重新看向篓子里，那一只只张牙舞爪的小龙虾。

她伸手拨了拨篓子里，最肥的一只，虾尾立刻“啪”地弹了起来，溅了几滴水珠在她腕子上，凉丝丝的。她唇角一弯，思绪也跟着稳了下来。

台上的铜锣响得正密，鼓声把满场的喧嚣，都擂了起来，直往人耳朵里灌。

顾青岑本也没打算，用这道菜打头阵。小龙虾这东西，放到现代夜市里，自然是王牌，可在这大禹朝的京都，识货的还太少，实在算不得稳当。

只是烧烤，已卖了好些日子，炸鸡也早被人吃成了家常，新鲜劲儿一过去，铺子里正缺一样，能重新把街坊胃口，吊起来的东西。

彼时她正犯愁下一波，该拿什么勾人，这篓子虾，便自己送上门来了。

若能在今日的擂台上先声夺人，赏味轩便能借着这股热闹立刻上新，省下一大笔引人来吃的力气。若是不成，那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