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慈握着书的手微微一僵。
他慢吞吞抬首,眸光在落到那枚玉佩上时,略略一顿,面上神色如常,指尖却稍稍收紧,将书脊捏得有些屈折。
“卫郎君真是大方。”
崔重岫自顾自拉过书案后的圈椅在他对面落座,支着下颌,俏脸含笑地瞧着他,眼波流转,“连手书都能让杂役拿去换酒喝。若不是我恰好路过,这东西怕是已经送去中京某个贵人的案头上了。”
卫慈沉默良久。
他看着玉佩,眼底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意味——那是恼怒、忌惮、以及被看穿后的晦涩。可最终,若干情绪都被他深沉的城府强行压在心底。
他看向崔重岫,目光冷若寒潭,语气也极其疏远与克制,“多谢三娘子。不过是些随手写的废稿,丢了便丢了。至于玉佩,此物并非为慈所有,更不知是谁的,三娘子自行处置便是了。”
“随手写的废稿?”
崔重岫眉梢轻挑,从其中拈起一张,缓缓念道,“菱花何采撷,掬水胜盈缺……卫郎君好雅兴,应该不是在借词传信吧?”
卫慈心头狠狠一跳,凝望着崔重岫,忽而笑了,笑得咬牙切齿,反问她,“崔秀秀,你究竟想要作甚?”
他终于开口了。
喊的还是“崔秀秀”。
崔重岫和他对视,心中莫名的违和感再次升腾。
“卫慈,我问你一个问题。”她身躯微微前倾,那张清秀无害的玉面粉腮此时离他极近,甚于能看清他睫羽的颤动,“你觉得,我变了吗?”
卫慈蹙眉后撤拉开距离,冷哼一声,目光厌恶地挪向一旁,“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三娘子往日口舌不留情、动辄欺侮人,现如今不过是手段更拙劣了些,有何可问?”
蓦地——
崔重岫脑海中划过一道思绪。
他的回答很是自然,逻辑圆融。或说他所熟知,甚于熟悉的崔三娘,本就与旁人眼中的“崔秀秀”不同,只不过如今更为过分,甚至不可理喻。可他仍然认为,崔三娘本就如此,才从未有过怀疑。
——是故。卫慈认识的,自始至终便是被崔重岫所操控的游戏角色。
“原来如此……”
崔重岫心情霎时明朗,犹如探索到游戏彩蛋一般,即刻追问卫慈以证实猜想,“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卫慈似是愕然于话题转变太过突兀,却下意识地依言回想,而后,眉头蹙起又松开,抿唇垂眸,“不记得。”
“你记得。”她轻易戳破卫慈谎言,笑意更甚,伸手意欲将他的脸扳正过来,“是永寿十年的十月十五,对不对?”
——这是崔重岫首次开启新周目时跳转的时间节点。卫慈的确是永寿十年的腊月才被崔老太爷带回府中,可在那之前,他早已抵达兴临县。
“……”
卫慈抬臂攥住她皓腕,与她怒目而视,如同浸水冷玉一般的眼眸中蕴含着浓烈到秾艳的恼恨,“崔秀秀!我当年便言说过并非有意隐瞒,此般境遇亦也是情非得已!你还要如何!”
崔重岫手腕伤处被压迫,传来阵阵钝痛,可她非但不恼,反而饶有兴致地盯着他。
“你若厌恶我,又何不由着我离开兴临!因何撕毁我书信?”他似也留意到指腹下粗砺的纱棉布,与她隔着布的温热体温,被火燎一般迅速松开,面上愠恼不减,更添难堪,“抑或说,你便是乐见我命丧于此?”
“卫郎君。”崔重岫含笑问他,“不装了?”
轻飘飘三两字的反问,愈发气煞他也,怒极反笑,“想必三娘子忍耐杀心至今,才是颇为辛苦!”
“谁让你出场不亮昵称!”崔重岫理直气壮地反驳他,“我探索新地图,看到有npc头顶问号肯定要过去啊,万一有隐藏剧情呢?后来知道你就是反派,对你改变态度很正常吧!”
卫慈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