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应酬?”林晚握着手机,坐在出租屋的旧沙发上。
“嗯,几个上海的朋友。”他的声音带着微醺的懒散,“想我没?”
这问题太亲密,林晚不知如何回答。电话那头传来女人的娇笑声,很近,她听见陈墨说了句“别闹”,然后脚步声,背景音渐弱。
“刚才是……”
“朋友的妹妹,喝多了。”他轻描淡写,“你今天做了什么?”
“上班,加班。”
“还是那个数据分析?”
“嗯。”
“多无聊。”他笑,“等我回去,带你去玩点有意思的。”
通话持续了十五分钟,大部分时间是他在说——外滩的夜景,新天地的酒吧,见了个什么投资人。林晚安静地听,像在听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挂断后,她盯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心里空落落的。周薇敷着面膜从房间出来:“怎么样?富二代男友有没有说给你带礼物?”
“没聊这个。”
“傻呀,你要暗示。”周薇在她身边坐下,“我跟你说,这种男人,你不开口要,他不会主动给。但你要懂得怎么要。”
林晚扯了扯嘴角。她不是不懂,是开不了口。那种明码标价的羞耻感,像根刺扎在喉咙里。
第二天的电话在凌晨一点。林晚已经睡了,被铃声惊醒。
“刚结束。”陈墨的声音疲惫,“今天见了两个难缠的客户。”
“顺利吗?”
“砸钱就顺利。”他顿了顿,“你声音怎么这样?”
“睡着了。”
“吵醒你了。”话这么说,却没有挂断的意思,“聊会儿?我睡不着。”
于是聊了半小时。他说起家里的生意,叔叔伯伯们明争暗斗,父亲想让他接手酒店板块但他没兴趣。“我想做点自己的事。”他说,语气里有种罕见的认真,“不能总靠家里。”
林晚想起他说过的“创业项目”,问:“你想做什么?”
“互联网+酒店,轻资产运营模式。”他说了几个专业术语,林晚不太懂,但听出他的野心。末了,他问:“你会帮我吗?”
“我能帮什么?”
“你聪明,又踏实,比我在英国那些只会玩的朋友靠谱多了。”这话像羽毛搔过心尖,“等我回来,详细跟你说。”
挂电话前,他忽然说:“林晚,你是我现在唯一想认真说话的人。”
黑暗里,林晚捏着发烫的手机,心脏跳得厉害。这句话太动听,她强迫自己不要深究其中真意。
第三天,电话没来。林晚等到夜里十一点,发去一条:“还在忙?”
半小时后回复:“喝多了,明天聊。”
她盯着那六个字,胃又开始隐隐作痛。周薇说得对,他们之间隔着太多未知——他的社交圈,他的行踪,他那些“喝多了”的夜晚。而她能做的,只有等待。
第四天下午,母亲又打电话来催钱。林晚查了银行卡余额,这个月工资还没发,只剩三千多。她咬了咬牙,把两千转了过去。
“还差六千。”母亲在电话那头说,“你弟等不起。”
“妈,我月底才发工资。”
“你不是交男朋友了吗?听说条件很好……”
林晚猛地打断:“我自己的事自己解决。”
挂断后,她坐在工位上发呆。电脑屏幕上是未完成的数据模型,那些数字跳动着,像在嘲笑她的无力。改变命运?她连弟弟的培训费都凑不齐。
手机震动,是陈墨。这次是视频通话。
她整理了下头发,接起。屏幕里,他穿着浴袍,头发湿漉漉的,背景是酒店的落地窗,能看见东方明珠的塔尖。
“刚醒。”他揉着太阳穴,“昨晚喝太多了。”
“少喝点。”林晚说。
“应酬没办法。”他凑近屏幕,仔细看她,“你怎么脸色这么差?”
“有点累。”
“等我回去好好陪你。”他顿了顿,“周六下午的飞机,晚上一起吃饭?”
“好。”
“想我了没?”他又问这个问题。
这次林晚轻轻“嗯”了一声。
陈墨笑了,酒窝深深:“我也想你。特别想。”
通话结束,林晚去洗手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嘴唇干裂。她用周薇的口红补了点妆,颜色太艳,像面具。
回工位的路上,听见两个女同事在茶水间聊天:“我男朋友昨晚又跟哥们儿喝酒到三点,气死我了。”
“男人都这样,你得管着点。”
“怎么管?他又不听我的。”
林晚默默接了杯热水。她连管的资格都没有——他们才认识两周,见面两次,关系薄得像层纸。
第五天,第六天……电话时有时无,时间不定。陈墨有时温柔耐心,有时敷衍匆忙。林晚渐渐摸出规律:他需要倾诉时,会打很久;他只是履行“男朋友义务”时,三分钟就挂断。
这种认知让她心头发冷,却又无法言说。她开始失眠,半夜刷手机,看他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昨晚发的,定位在上海某家知名夜店,照片里只有酒杯和霓虹灯,配文:“今夜无眠。”
下面有几个共同好友的评论:“陈少又潇洒”“求带”。林晚点开那几个头像,都是那晚聚会见过的人,男男女女,光鲜亮丽。
她退出来,点开和沈玉的对话框。上次聊天还是半个月前,他问她国考准备得怎么样。
手指悬在键盘上,最终没打出一个字。说什么呢?说我交了个富二代男友,但我很不安?沈玉会怎么回?他大概会说:“你清醒一点。”
可她不想清醒。
周六下午,林晚请了半天假。去理发店洗了头,做了个简单的护理。回家换上那条蓝色连衣裙,又觉得太刻意,换成白T恤和牛仔裤。
四点,陈墨发来消息:“落地了,晚点去接你。七点?”
“好。”
等待的三小时格外漫长。林晚把出租屋收拾了一遍——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二十平米的单间,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书桌上堆着公务员考试的资料,她想了想,把它们塞进抽屉。
六点半,她下楼等。老小区没有固定车位,路边停满了车。天色渐暗,路灯一盏盏亮起。
七点十分,黑色奔驰驶入视线。陈墨下车,穿一件黑色 polo 衫,戴墨镜。一周不见,他好像瘦了点,但精神很好。
“等久了?”他走过来,很自然地搂住她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