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短暂得像泡沫的安稳,终究还是碎了,碎成了绵长到看不到尽头的昏迷。
许嘉年陷入沉睡后,像是彻底抽离了这个世界。
任凭林薇和林奕蹲在床边,一遍又一遍轻唤他的名字,哪怕裴澈伸手轻轻摇晃他的肩,他都毫无回应。双眼闭得紧实,长睫垂落,投下一小片浅影,呼吸明明还算平稳,却没了半分往日里的鲜活气,像一尊被精心雕琢却失了灵魂的瓷像,安静得让人心脏发紧,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一天过去,他没醒;两天过去,依旧是那副沉沉睡去的模样,眉头都未曾皱过一下,唯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还有手腕上指尖能触到的淡淡脉搏,勉强证明着这具身体还在温热地呼吸。
第三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窗外还飘着一层薄薄的雾,裴澈就带着林家的家庭医生匆匆赶来了。
脚步声打破了房间里死寂的沉静,林薇困惑地三楼下来,便看到裴澈带着林家的家庭医生围在许嘉年的床前。
医生没多废话,拿出听诊器,小心翼翼地贴在许嘉年的胸口,仔细听着他的心肺动静,又俯身量了体温、测了血压,指尖轻轻按压他的指尖,目光紧盯着他的眼睑,片刻后,缓缓直起身,轻轻摇了摇头。
“裴先生,林小姐,”医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专业的冷静,却也藏着一丝无奈,“许先生目前生命体征还算平稳,但意识陷入了深度昏迷,暂时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他现在身体很虚弱,长期不进食,很容易出现体力不支、电解质紊乱的情况。”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最好的办法,是立刻给他吊生理盐水和营养液,补充水分和身体所需的能量,先稳住他的基本生命体征,后续还要密切观察,一旦有任何异常,必须及时处理。”
裴澈眉头微蹙,语气却异常果断:“麻烦医生了,辛苦你,一定要尽全力照顾好他,不管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通知我。”
“应该的,这是我的本职工作。”
医生很快拿出输液管、生理盐水和营养液,动作熟练地消毒、穿刺,细细捏着许嘉年纤细的手背,将针头轻轻扎了进去。透明的液体顺着输液管,一滴、一滴,缓慢而匀速地流入他的体内,像是在为这具沉寂的身体,勉强注入一丝微弱的生机。
许嘉年全程没有半点反应,哪怕针头刺破皮肤时,他的指尖都没有动一下,紧闭的眼皮更是纹丝未动,仿佛连痛觉都被他彻底屏蔽在了意识之外。
林薇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喉咙发紧:“……他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她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裴澈。
裴澈的眉头拧得很紧,眼底翻涌着凝重,语气沉了沉:“大概率,是因为我们之前强行唤醒他的记忆,过去的记忆对他的主人格造成了太大的刺激,他现在,是在拼尽全力回避外界。”
“那他还要昏迷多久?”林薇追问,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
“不知道。”裴澈没有隐瞒,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在国外接触过类似的心理治疗案例,有的人昏迷几天就醒了,有的人,却会一直这样沉下去……能不能醒,全看他的主观意愿。如果他觉得外界全是消极的、让他痛苦的东西,内心就会下意识地封闭自己,一旦主人格决定彻底回避,副人格也掌控不了这具身体,他就像是把自己关在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里,连带着所有副人格,都一起困在了里面。”
林薇听着,心一点点沉了下去,那种不安像藤蔓一样,顺着脊椎往上爬,缠得她喘不过气。
沉默了片刻,她低声呢喃:“……可是这样,我们没办法给顾怀远交代。”
“交代?”裴澈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他要的不是许月柔惨死的真相吗?现在我们拿到了,不就完成了他的要求?”
“可代价是,他的儿子陷入了昏迷。”林薇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无力。
“那又怎样?”裴澈嗤笑一声,轻轻耸肩,“对顾怀远那种人来说,一个昏迷的儿子,或许比一个疯疯癫癫、不受控制的儿子,更好掌控。”
林薇愣了愣,随即也想明白了:“也是,顾怀远从来都是这样自私自利。”
“你放心吧,像顾怀远这种极端的利己主义者,心里从来只装着自己,考虑的也只有他儿子能给他带来什么,又会给他添多少麻烦。”裴澈的语气冷了几分,“你信不信,其实他未必会觉得许嘉年昏迷,是一件坏事。”
林薇没有说话,只是重新转回头,静静地看着病床上的许嘉年,眼底的情绪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房间里又恢复了死寂,只有输液管“滴答、滴答”的声音,伴着几人的呼吸,在朦胧的晨光里,显得格外漫长,也格外沉重,压得人胸口发闷。
不过,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顾怀远毕竟是许嘉年的父亲,他终究要知道儿子身上发生了什么。
这样的沉寂,没持续多久,就被一阵急促又沉重的脚步声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