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谁啊？”为首的男人一愣，明显吓到了。
“正义使者，怎么的！”夏添怒斥道，“让你们滚开听到没有，不然我……”
她扬起手里的酒瓶就朝几人冲了过去。
“呃啊——”几个男的赶紧跑走了。他们光会搭讪，实际上并不彪悍，他们以为夏添是喝醉了酒的疯女人，都不敢招惹。
夏添一口气把他们追出十几米远，等人都跑得远远的，她才一把把酒瓶子扔进街边的垃圾桶。酒瓶子扔进去，发出好大一声“哐当”！
杨茗濂还没反应过来呢，夏添就走了过来。她来到了她身旁，站在旁边居高临下地看她。
“夏经、经理，你怎么……？”杨茗濂双眼红肿，说话时一抽一抽的。
夏添看了她几秒，沉沉地叹了口气，在她身边蹲下了：“怎么，这不是你自己的选择吗，哭什么？”
杨茗濂顿时难堪起来，冲她呛到：“我哭我的，关、关你什么事啊？”
夏添一愣，反应过来后气死了，大声骂道：“你跟我发什么脾气？刚刚在柯雨茕面前怂得跟什么似的，怎么跟我你就敢甩脸色！”
她伸出手狠狠地掐她的耳朵，杨茗濂痛得厉害，委屈得放声大哭起来。
“……”夏添松开了她，从自己的包里拿出纸巾塞到她手中，默默地待在一边。
杨茗濂手里拿着她给的纸巾，哭得更崩溃了，她擦着眼泪边哭边问：“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呜呜呜呜……”
夏添用她的话回怼：“我在我的，关你什么事呢？”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杨茗濂崩溃了，背过身去朝着另一边哭。
“……”夏添被她哭得心里难受，忍不住伸手过去拍她的背，给她顺气。
不知道是不是顺气的功效太好，杨茗濂哭着哭着，很快就可以开始说话了，她冲着巷口大声说：“你、你是不是还觉得我有两副面孔？刚说完不在乎offer，转头就跟别人说想要，还为了一个该死的offer放弃尊严？！”
她的话里带着浓浓的个人情绪，夏添看着她的后脑勺，问道：“你在跟谁说话呢？”
“我告诉你！”杨茗濂大叫一声，“我就是想要offer，怎么了！他大爷的，我也想狠狠煽那个不要脸的一巴掌，猥亵犯，性骚扰……！可是扇了之后我怎么办，拿不到offer，我就连家都回不了了，呜呜呜呜呜呜……”
喝酒这回事，完全喝醉了倒不可怕，最怕的就是这种半醉半醒的时候，心里有点什么全凭着一身酒劲儿吼出去了。夏添啧啧摇头，可以想像到等明天起来，杨茗濂大概会羞愧到以头抢地。
但夏添又觉得她太夸张了，嘟囔了一句：“怎么会回不了家了呢？”
本来是随口吐槽，谁知杨茗濂突然应激，转过身来大吼：“你不懂！有本事你来我们家待几天看看！”
夏添被大嗓门吵到，捂住耳朵问道：“你跟你爸妈一块住啊？”
“嗯、嗯……”杨茗濂点点头，又摇摇头，“没有，我上个月跟他们吵了一架，搬出来了。”
“哦。”夏添看她哭得差不多，就从包里拿出了一小瓶水，“要吗？”
杨茗濂一点儿也不客气，抢过来就喝。夏添气笑了，要不是看她今晚受了刺激，她真想抬手给她劈晕过去。
“咕噜咕噜……”杨茗濂灌下去几大口，又倒在手上抹了把脸，整个人总算消停下来。
夏添说：“好了吧？走吧。”
她从地上站起来，杨茗濂却还蹲着，眼睛呆呆地盯着巷口看，不知道在想什么。
“愣着干嘛？走了。”夏添跺跺脚，试图把她唤醒。
“不走。”杨茗濂闷闷地说。
“不走那你要干嘛？”
“不知道。”
半醉半醒的酒鬼犟个不行，夏添没办法留她一个人在这里，劝道：“早点回家休息吧，明天还……哦，要不明天你请假吧，好好休息一下，我会帮你打好招呼。”
“不回家……”
夏添郁闷了：“为什么？”
杨茗濂又不吭声了，夏添想了想，说：“那你回你爸爸妈妈那里，有他们陪着，没事的……”
“不要！”杨茗濂反应更加剧烈了。
“……”夏添烦躁地捋了下头发，思考片刻后说，“要不……你来我家？”
“可以吗？”
“我是可以啊，不过我妈在家，就看你可不可以了。”
“我们走吧。”杨茗濂站了起来，拍拍裤子往巷口走去。
“……”夏添无了一晚上的语，也站起来跟在杨茗濂身后出了巷子。
她们都喝了酒，夏添叫了代驾过来，两人坐上车后座。车子往家里开，杨茗濂开着大窗，风呼呼地吹进来。
夜晚人就是容易激动，夏添头发被风吹得凌乱，情绪慢慢就起来了。很多事情她想不明白，就比如她不懂杨茗濂怎么就背叛她跑到柯雨茕手下了，站在柯雨茕的角度上说，她是抢了柯的一个黄金项目，可杨茗濂是为什么？
她哪里得罪过她呢？从杨茗濂进公司起夏添就很认真地带，杨茗濂有做得不够好，甚至在她看来错得很不应该、很没水准的地方，她都从来没甩锅脸色，始终都耐心地教。她甚至还经常请她吃饭，她找的那些馆子哪个不是上等的美味？
此时她看着杨茗濂的后脑勺，实在是忍不住了，于是她拍拍她：“喂。”
“干嘛？”杨茗濂歪歪扭扭地靠在车窗旁，一个眼神都没给她，没大没小的。
夏添直接问：“我之前哪里惹到你了，你要把我项目偷去给柯雨茕。”
突然进入严肃的职场话题，杨茗濂都不禁正色。按理说随着酒精的代谢人应该越来越清醒才对，可她吹着夜风，脑子更加糊涂了。
“小夏啊——”她回头，对着夏添大喊一声。
“？”夏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转头看向杨茗濂，只见她嘴边挂着镇定自若的笑，毫无冒犯之后的心虚。
夏添思考了两秒，凑上前去问那个年轻的代驾师傅：“师傅，你姓夏啊？”
“啊？我、我姓陈，不好意思啊……”
“哦哦好的。”夏添强忍住没有发火，拿出手机点开录音。刚好杨茗濂等回应等烦了，又嚎叫了一声：“小夏！”
“……有事吗。”
杨茗濂伸出手指头，在空气中点点点：“你啊，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你应该反省反省你自己，这个季度忙活了这么久，拿到结果了吗？”
“什么意思？”
“啧！”杨茗濂猛地拍了一下大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你好好想想，自己成天坐在电脑前面看bp，有什么用？这一行是光看bp就能存活下来的吗？你不去见创始人，还等着创始人来见你啊？那有水平的公司早就被瓜分完了，谁还等你？”
听完她的陈词，夏添明白过来。噢，原来是看她没什么项目做，把她扫bp当成无所事事了。
真是的，她不联系创始人，难道是她不想吗！夏添气的无语，她当然也想体验手握十几个大项目的感觉了，可现实很残酷。
杨茗濂入行晚，无法想象在如今的投资圈子里，消费领域已经卑微到尘土里了。而夏添工作了五年，眼睁睁地看着消费赛道从如日中天万马奔腾，跌落到求爷爷告奶奶都无人问津的地步。
更别说她们每周都要参加立项会，这两年被毙掉的项目越来越多，数不胜数。因此很多项目夏添只要瞄一眼，就知道是绝对过不了立项这关的。
原本她还心存一些希望，自从上次贺总点过她之后，她也慢慢开始思考转型的可能性。
但杨茗濂这个小无赖，居然敢在心里偷偷嫌弃她！夏添骂道：“你急什么，没有未来的企业和创始人，你就是见了也是白费时间。而且我让你每天看bp咋了？哪个实习生不是干这个过来的？你不多看，怎么……”
“别跟我来这套！”杨茗濂不耐烦地打断了她，又拍了拍座椅，“你最核心的问题就是太死板，知道吗？工作的时候切忌这么死板，我们这一行啊，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消息呢也是活的，ok？”
“哦你个头！还教育上我了？”夏添忍不住咬紧后槽牙，“真是活腻了我看你……！”
“你看你你看你！较真！”杨茗濂手指指着她。
夏添一把拍掉，杨茗濂大剌剌地笑了，挑挑眉：“脾气还不小呢。”
“……明天起来你会后悔的。”
“后悔什么？明天会更好！轻轻敲醒沉睡的心灵……”
……
第二天一早，闹钟铃声敲醒了沉睡的心灵，杨茗濂从混沌中睁开眼睛，发现身旁躺着的是夏添，吓得抱着被子滚下了床。
“唔啊——！”
这动静吵醒了夏添，她睡眼惺忪地看着地上的人，两秒后伸手拿过手机扒拉一会儿，房间里顿时响起了清晰的声音。
“小夏！”杨茗濂的叫喊夹杂着风声，把不大不小的房间填得满满的。
不堪回首的记忆重现脑海，杨茗濂大惊失色，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你啊，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你应该反省反省你自己……”
“别、别放了！”杨茗濂涨红了脸，扑上床去要抢手机。可刚爬上去夏添就抬脚一踹，又把她踹了下去，杨茗濂坚持不懈，两人就此展开攻防战。
夏添处在高位易于防守，杨茗濂从床头蹿到床尾都没得到上床机会，打闹声渐渐大了起来。
手机还在大声播放着音频：“你看你你看你，较真！……”
“啊啊啊啊——”杨茗濂恼羞成怒，站起身奋力一跳——
“叩叩。”门被敲了两下，随后打开。
听到动静，刚刚才张牙舞爪跳上床的杨茗濂瞬间捞起被子在空中激烈抖动，被子散开后她迅速对折，三两下就把被子叠好了。
叠好后她假装不经意地往门口一瞥，跟打开门的夏可凡对视一眼，礼貌笑道：“诶、阿姨早啊，不好意思昨晚真是打扰了……”
这一通丝滑操作让夏添叹为观止，哈欠打到一半都忘记打了。
“小杨起来了？”夏可凡温和地笑着，“昨晚睡得好不好，她这个床太软了吧？”
“哪能不好啊？”夏添撇撇嘴，调侃道，“半夜还抢我被子呢。”
一听这话，杨茗濂的腰板一下子紧绷起来，满脸赔笑：“哎真的吗？经理您没被冻坏吧……”
夏可凡笑呵呵地看着她们，招手道：“我做了早餐，赶紧洗漱了出来吃，啊。小宝，赶紧起来了。”
“好的。”夏添掀开被子下床，看见杨茗濂愣愣地看着她，好像有话要说。
夏添问她：“你今天要请假吗？”
杨茗濂没想到她这么问，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不用啊，这有什么的。”
“……你心态真好啊。那就赶紧收拾一下吧，我妈都十年没做过早餐了。”夏添拍拍她，很认真地说，“所以我先提醒一下，别对这个味道抱有期待哦。”
“你说什么——”门外传来夏可凡的声音。
“！”夏添吓了一跳，朝门外喊道，“我说就来了——”
吃过早餐夏添就开车载杨茗濂去了公司，却不巧在停车场碰到了贺知洲。
杨茗濂瞬间神经紧绷，察觉到了贺知洲的魔鬼注视，她缩着身子跟在夏添身后，谁知一直在贺总面前战战兢兢的夏添此时却异常镇定。
“贺总，早。”夏添跟贺知洲问了好，语气冷冰冰的。杨茗濂也跟着点了点头。
贺知洲淡淡看了她们一眼：“嗯。”
三人上了电梯，都没有说话。电梯很快上到两人的办公区，门开了，夏添抬脚要往门外走，身后却传来贺知洲的声音。
“你跟我上去。”
两人回头看，只见贺知洲的眼神定定落在夏添身上。夏添别过头对杨茗濂说：“你先去吧。”
杨茗濂点点头：“好。”
电梯门再次关上，到达后，夏添微微欠身让贺知洲先出去，再跟在她后头走出去。
进了办公室，贺知洲把包往办公桌上随意一甩，问道：“生气了？”
夏添没想到贺知洲这么直接，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片刻后她闷闷地说：“……没有。”
“没有还摆那副表情。”贺知洲单手撑在办公桌上，“昨天的事很不甘心是吗？”
这一次夏添却没说话。
“知道为什么让你删掉视频吗？”贺知洲问。
夏添机械地回答她：“为了公司的利益。”
贺知洲点头：“嗯，这是其一。还有呢？”
夏添低头不答，她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利益面前他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除了这个还有什么？
贺知洲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觉得曝光了这件事，杨茗濂就能得到合理的对待了吗？夏添，这个社会比你想的要恶劣无耻得多。一旦曝光，珞荣通讯为了上市一定会雇佣水军对杨茗濂泼脏水，甚至能说成是她主动勾引的，你觉得她一个小姑娘受得了这个精神摧残吗？”
听她这么说，夏添硬邦邦的表情明显松动了，她抬起头不解地看向贺知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