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总是听大人讲天塌不下来。
陈秧不是很懂,但是觉得有道理,天空确实很远,你摸不到的。
但是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是在她读高三的时候。
确切地说,是高三下半学期。
陈秧是个学渣。
上课做梦,下课梦游,除了放学她是清醒的。
其余时间脑海就是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摸不着看不见。
没错,有人是来读书的,她是来放空的,校园就是她的放空地。
她是在哪一天幡然醒悟的呢?
就是在高三下半学期开学没几天,她突然梦醒了。
她突然问了自己一个问题:如果不上大学,她要去干嘛?服务员?营业员?还是大马路上扫地?
脑海里一闪出那些画面,她就不敢想了,怕了。
她很清楚了,她要去考大学,她必须读书,必须冲刺,必须抓住这最后一次机会。
从那天开始她改变了,她先分析自己各门课业的优劣势。
她现在所处的是一所三流高中,真正热爱学习的学生寥寥,每天认真学习做作业的也有,但是很少,大多是混日子的。
不过这些跟她没有太多关系,她不指望任何人。
英语她底子不错,语感很强,目前就是缺少词汇累积,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语文的话,她作文可以,在小学初中时她得过满分,甚至被语文老师当做精品在课堂上专门分析过。她的目前最大问题就是,没有背过一篇课文,那好,接下来就先背重点课文。
数学的话,这个有点不妙,落下这么多课程不是那么容易补的。不过她仔细想了下觉得问题不大,先把最基础的全部拿下,难点先放着。
理综的话,跟数学一个策略,抓基础。
她现在的目标是,先考上大专,本科的话看天命。
她开始按照自己的方式学习了,觉得老师上课讲得有用她就认真听,没用她就自己研究刷题。她把所有练习册翻出来认真解题。
这段时间,是陈秧十八九年来最充实的日子,夜以继日。她的脑海再也没有天马行空,有的是具体的实实在在的,她握在手杆子的笔。
以往她都是夜自习到家就睡觉,在学校都玩够了,到家自然就睡。
现在她到家后还是反复做题,一直到深夜12点。
她也第一次深刻感受到,深夜是如此寂静,她都能听到自己的写字声,她有点沉浸在解开一道道题之后的豁然喜悦里。
老妈目睹了她的变化,每当她在家吃饭时伙食明显变好了。
就这样,一个月很快过去,月考成绩出来,她的名次从班级倒数变成了第十。这并没有引起太多人注意。陈秧自己本身也觉得没什么,不是她厉害,是他们本来就是一群差生聚在一起,他们不学习,她突然学习了前进是必然的。
不过她有信心了,这印证了她的策略是对的,抓基础,绕过所有难的,把自己所能抓住的先全部抓住。
班主任也觉得这是一次偶然。
陈秧继续发力,基础掌握了吃透了,那么就往前进一步,往有点难的方向稍微迈进一步,稳扎稳打,步步前进。
就这样心无旁骛地学习,天黑出门天黑回家,蹬着自行车风里去风里来,迎来了第二次月考,她考了班级第三名,跟第一名总分差6分,第二名差4分。
她一下子引起了班主任的注意。
不过对陈秧来说这个并不重要,她累倒了,连续两个月不间断地学习让她体力不支,头晕无力,同时瘦了十几斤。她连走路都七倒八歪,是她妈扶着她到去社区门诊打了参麦注射液。
连续打了三天,她才慢慢恢复过来。
对于挂瓶能量补剂,陈秧并不是陌生,她打过好几次,还有氨基酸;小时候她犯过好几次头晕病,有一次天旋地转,她妈背着她去打的,打完没多久就好了。
也就是这样的经历,让她隐隐发现好像一用力她就容易晕呀,而把眼睛望向远处虚无缥缈,她就很轻松。
回忆小学初中,好像每次当她用力了努力到一定高度了,不是外在有什么,是她身体本身有点受不住了,她不是晕乎乎就是要发高烧。
这都是一些模糊的觉察,再后来她觉得能让自己舒服点就舒服点,坐在课堂里看看窗外的云,看看窗外枝丫上停着的鸟,偶尔还有木质窗框凹陷里误入的小蚂蚁,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言归正传,打了三天针陈秧恢复元气,重回课堂。
班主任特意找她谈话,有意外有肯定有鼓励也让她注意身体。
她默默点头,会的,她会注意身体的。
在之后的日子中,她重新调整了策略,首先调整睡觉时间,从原来的晚上12点调整到10.30分,到家还可以学习1小时。其次,稳住当下,徐徐图之。最后,如果实在想睡,到家就睡也是没事,她的目标是有学上就行,按照现在趋势大专她是有把握的。
好了,一切就按照这样进行吧。
事实也如陈秧预计的一样,她在不断稳固现状的同时有突破就去突破,没有突破就不突破,在疲惫来袭或者有头晕征兆时她立刻就放弃了。
不过有天晚上发生了一件事情,让她一瞬间感觉天塌了。
她当时的同桌是一个一米八几的男生。
是全班最高和最瘦的一个男生,陈秧其实搞不懂老师为啥安排他跟她坐一桌,更搞不懂的是,他们还是坐第一座的。
这个男生时常贱兮兮的,嘴巴碎碎的。
陈秧跟他的关系属于因为挨得近了,也能聊几句。
她对他印象最深的一个场景就是,有天早上他连吃了两个饭团,对陈秧说:如花,你知道我今天为啥能一口气两个饭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