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手,握住了姜杳灼烧的身体,熄灭了她身上的火,放进怀中。
“会烧焦的。”
“您也会烧焦的啊!”她锁紧眉头,哑声道,“告诉我为何吧……”
母亲教她的,仙道教她的,是锄强扶弱,是救世济民,可她有时却真的不明白,她所救的,究竟是什么。
“神,救的向来是世界,而非某一人。”她沙哑地说着。
“女丑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巫女。”母亲曾这般对她说。
尊敬?后羿射日名垂青史,女丑献祭又有谁知?没有带来成效的牺牲,终究会使人忘记。
姜杳还是不明白。
女丑继续祷告着,红日似乎愈发变得大了。姜杳看着天空,一切变得虚浮。
世界开始崩塌,她的灵魂也从娃娃上脱出。女丑的面容逐渐晒得焦烂,唯有祷告词在伴着她一同上升至苍穹。
姜杳头晕目眩,那红彤彤的十日开始变形、扭曲,揉在一起……最终似乎形成了一张诡异的笑脸……
她眼前所有的景物彻底崩塌,一切事物通通消弭。唯有方那诡异的笑脸印在眼母前,祷告词也依旧在她脑中回荡。
她抬起头,注意到自己已经出来了。
周围安静得出奇,只有一片废墟。天空的血月也再次也褪为银白色,静静地斜挂在空中。本该有的打斗通通消失了,一切变得平淡无奇。
她一时有些无措,不知接下来该做什么好。
她呆愣了一会儿,重新调整了状态,不再去想方才事。再如何,也已经是千载前的了,她无法插手,亦无法改变。
姜杳重新环顾四周,此处有些不寻常,所以在她离开的时候,究竟发生何事了?
想到现下她的魂力已然恢复,不过总不能一直以魂魄状态游走,她得找到身体。她凭借着印象朝着自己身体所在的地方飘去,这样的废墟下,只求自己的身体能平安无事。
废墟处多了些残冰,上方还有黎词的炁。看来他们曾在此处有过争斗。
她在废墟中找了许久,终于在一处石缝里发现一缕青色的光芒。
她担心控制不住魂力将自己的身体打坏,只能用魂力一点点搬移石块。
青翎簪是拿到了,却没找到身体。
她环顾着四周,一片白色的衣角吸引了她的注意。
“这是……”她瞳孔一缩,快速掀起石块,熟悉的脸出现在下面,“黎不言?!”
他血淋淋的脑袋出现在的视野中,而自己的身体在他身下——是他用身体护住了她的身体。
姜杳倒吸一口凉气。
黎不言死了?她的大脑一片麻木,不对,不对不对。
她拍拍自己的头,她还没从方才事上缓过劲来,她得冷静一下,重新理了理思路。
黎不言看着不是那种不顾自身安危而去以身犯险的人,他也是死过一次的人,应当更为谨慎才是。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姜杳微微思索,想到他有很大概率也变成灵魂了。她只能寄希望如此,她绝不相信那位少冰君会死。
她将他和自己的身体扯出,放在一旁的平地上。
她的身体还在排斥着自己的进入。青翎簪的青翎一直亮着青光。
想到当时在女丑的记忆中,自己是附在青翎簪上的,估计是青翎簪在隐隐保护她,否则她现下应当已经死去了。
她继续搜寻着尸体,当时那几人的身体应当也是在自己周围。
她用了一刻钟的时间才将周围的石块通通搬开。
那些人的尸体也都找到了,他们就没那么幸运,身体的样子估计是无法盛下一具灵魂。
她不再去看他们,朝着女丑之尸的冰棺位置飘去。
一定还有什么线索,他们不可能死的。
她跑去发现,那些攻击她的血痕已经消失,女丑之尸也没了踪迹。
细看去,冰棺底部是金墨刻的巫文,正是女丑所教她的那个,中央的汉字写着:“千年玄冰,封压罪人。”
罪人?女丑是罪人?
姜杳冷笑,一拳砸向冰面。
“写得什么狗屁东西?”
她有许久没有说过脏话,母亲一直教导她要知书达理。但如今看到此种文字,着实忍不住。
冰面顺着她的力道逐渐裂开,金色文字竟是逐渐闪耀起来。
金光刺目,不亚于日辉。
姜杳护住眼睛,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中破开,玄冰竟开始融化起来,一侧巫文也开始凋落,一股巨大的力量冲出,方圆几里皆被此影响。
周遭一切如碎玉般炸开,姜杳在一瞬间好似看见断开的铁链。
混乱的魂力波动冲进她的视野,熟悉的喧闹声再次出现。
天空飘起大雪,地上覆盖了一层极厚的白绒。
她一抬头,绚烂的光芒照亮她的视野,亮光映衬下,一个瘦高的背影在大雪下略显虚幻。
发丝在强风下飞扬,白光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黎不言?”
他闻声微微侧过脸,长睫缀上星星点点,淡漠的目光微微惊诧。
他变成了原本的模样,额间绑着细抹额,中央由一颗白色玛瑙连接着,唇色极淡。孤山玉影般的一个人站在她面前。
“姜杳?”
彩光消失,他放下右手。
正常光下的黎词,也是灵魂状态的。
“这究竟什么情况?”姜杳环顾一周,周围全是灵魂,“我来到地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