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鸣不舍地看着时鸳与自己妻儿出门,拈了一颗糖霜林檎在嘴里,他饶有兴致地看向柳羡仙,还真是不枉担了这君子名声,他以前对女色之事就甚不在意,出门应酬,也是发乎情,止乎礼,或是止步于逢场作戏。
可这一次,柳羡仙不仅拒了顶好的婚事,还要明媒正娶!这笔帐再怎么算,也该是做个姬妾养在家中,“以备不时之需”才是!
他舔着手指上的糖渍,靠向他,半是认真半是试探地问道:
“送给我……”
柳羡仙知道他要的是时鸳,未等他说完,左手中的鎏金管已经抵到澹台鸣的喉咙边。
“再敢提一次。”
轻拍着他的手背,将他的左手按下,这金针抵喉,恍如年少时玩笑间的场景。
澹台鸣察觉到的,是他眼中如旧的锋芒与杀心,掩在温润君子的雅态之下,可目的却仅仅是为了一个女人。他轻叹笑道:
“柳羡仙,你变了。当年不择手段的商业巨子,变成情种了。”
自嘲地冷哼了一声,他低头看着自己双腿,眼中寒意更深,感慨道:
“当年不可一世,我也不知道,会成为轮椅上的残废!直接些,现在局面,你想如何?”
这才是昔日的柳羡仙!直接了断,智多近妖。
澹台鸣极具兴奋,自己心底的打算,面前的大舅子会感兴趣的。
“你我这样的人,不用些手段往上爬,一辈子都是他人手中的棋子。之前梅墨雪还要我去触蝶舞门的霉头,找机会杀慕鸳时。”
不仅中原邪道,还有正道上的苦寒堂么?
收回手中暗器,柳羡仙眉头紧攒,那她的处境更是凶险,她更暴露不得半分,否则连同垂荫堂,也会成为众矢之的!
“此事为真?”
他手肘放在茶几上,靠向柳羡仙,压低了声音,眼中尽是阴狠。
“这剑仙声名在外,树敌也颇多,中原正邪两道都要杀她,不奇怪。我不想做被借刀杀人的那把刀。在苦寒堂里排老七——不够。”
对视之间,眸光一沉,又是思虑的动作,右手食指轻点在扶手之上,怎么在这个越来越复杂的局面里,确保她活下去,更要确保自己与她不能分离。
敌人不仅是何氏、顾彼云、澹台鸣,现在又多了中原正邪两道。
唇角掀起一丝弧度,似旧时般光景,自信甚至是自负,如今与她共谋合作,又有什么好怕的?想至此处,他心底是极致的跃跃欲试。
“跟我开口,是要我帮忙?”
澹台鸣的右手食指在嘴下轻搓,稳操胜券的笑意之下,尽是狠戾。
“啧——你的帮忙,我可给不起这价钱。垂荫堂到了你手里,你柳少堂主如今这江湖地位,够么?跟我一起进苦寒堂,你我去摆布别人!你的脑子我信得过。借江南和长江,重新洗牌。”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与理由,柳羡仙左手握上九枝青脉盘,有所求那就再好不过,想要自己为他出谋划策,前提可不轻。
“对我有所求,就把眼珠子从我夫人身上挪开!还有,我得知道所有事。”
他柳羡仙所有之物,向来不许他人染指半分,这是真动心了!
认清此事,略有失望地点头,澹台鸣长声一叹,还是笑道:
“保证让柳少堂主满意。之前你写信问我韩寂阳之事,没与你细说。剑仙少年即位,门内内斗早就不是秘密,她慕鸳时下放权柄自囚总坛三年,现在她出山,她门内争斗便又开始。”
呼吸渐重,她从未说过门下内斗之事,他问过一次,方才开口已是被她挡了回来。
他试探道:
“你的意思,是想拉上她一起?”
澹台鸣煞有介事地分析着,点出慕鸳时于内于外的尴尬境地,玩笑地试探道:
“拉上她?还是罢了,你见了她就知道,什么叫眼高于顶,不可一世!她有那么多仇家,不介意多你我两个。她人在关中,柳少堂主,有办法抓了这剑仙么?”
审视他的神色,这一句玩笑并非为假,澹台鸣是真想过此处的下下策。
冷声一句提醒,为她抱不平之外,柳羡仙没有去回应这个代价巨大的设问,而是点出他心目中的合作对象。
“别看不起女人,林南风也未必是个好选择。”
澹台鸣起身靠到他的面前,带着不怀好意,眼睛中是对他最狠的解剖,要看清楚柳羡仙对于那女子的真实态度,低声道:
“柳少堂主洞察人心,清楚男人心里得不到的,才是最瘙痒难耐的。嫂夫人兰心慧质,换一身衣裳,对你的手段用上一二,林南风会心甘情愿来做这个情种。相较于慕鸳时,这江南盟主更好说话,更好——控制。”
澹台鸣的无耻,字字都踩在他逆鳞之上,撇开眼神,被理智按下的恨意,催化进血液中,由心口开始四散在全身。
强制自己松开紧咬的牙关,眼中精光一现,眼眸轻闪,杀意沉于双手间的紧握,的确洞察人心,如此刻洞察他试探自己的用意,伸手推动轮椅后退,冷声道:
“你夫妻与人说话,都离得这么近。林南风舍下满江湖仇敌的剑仙,而娶医仙,是保证他地位的不二选择,如此杀伐果断的人物,你能肯定他对慕鸳时,旧情未断?”
澹台鸣往前逼近,双手按住轮椅扶手,知道他对剑仙动了不可名状的心思,笑意间是更阴挚的试探,得意问道:
“慕鸳时若亲手送你上梅墨雪的位置,还要下嫁给你,甚至她落败前夕还与你切割干净。这样的人物,这样的手段,这样的心意,莫说他,就是你当真也不入心,不动情?”
一切不是幻梦,皆是事实。
手中的九枝青脉盘,紧握之下欲碎,痛觉克制着最本能的反应,冰冷的令盘与掌中炽热奔流的血液相互煎熬着。
他闭目一笑,掩盖过眼神中真实情愫的流露,再睁眼是一片清明冷静,坦荡承认道:
“入心,动情。换做我柳羡仙,如此贤妻美眷,必然日思夜想,就算她送不了我入苦寒堂,我都要与她厮守终身!这个回答,满意了?”
满意地直起身,澹台鸣不怀好意地点头,期待笑道:
“你我都是男人,清楚功成名就之后,心里想的是什么。你让秋氏夫妇小住,他到长安定会前来,赌一赌——他见到嫂夫人是何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