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柳羡仙会在裁月居?什么时候回来的?”
“方才问过侧门上小厮,并未见到少主回来。”
“那就是隔壁院的花园小门回来的。”
何氏恶狠狠地瞪起丹凤眼,回忆起她方才看似担忧的一句,撺掇自己命人贸然进入裁月居,她与下人之间的私语,应是知道柳羡仙在那里!
她拭去泪痕,走向停云堂,却控制不住双腿上的颤抖。
此刻堂上,杨氏侧首喝茶不言,等着柳羡仙示下。
“二婶,裁月居主卧的门,得换一扇。下次再有人敢踹我居寝的门,把他的骨头镶门上!”
有此一言,更摸不准柳羡仙是否满意自己顺势设局,虽然断何氏两条臂膀,但毕竟撞破他与时鸳的好事。
杨氏含笑试探:
“好,等天亮了,我就去安排。贾都管估计得躺上十天半个月,是否叫牙人来,推荐几个副都管,先照管着?”
“嗯——”
柳羡仙略是睁眼,一声沉吟,望向身侧落坐主位上的何氏:
“昨日让母亲与叔婶们担心了。”
柳守稷偷瞄一眼泪痕未消的何氏,又望向柳羡仙,尽是为难:
“羡仙,成亲后你能早得麟儿也好,不过那侄媳妇瞧着实在身弱。你若不愿在房中添人,那不如将羡佑……”
柳羡仙依旧望向怒意未消的何氏,抬手示意二叔不必再言:
“昨夜那烟火蓝蝶,照耀半空,不会看不到。”
柳守稷摇着头,看向柳汇川的空座,心底埋怨他跑这么快,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蝶舞门向来神鬼莫辨,仇家众多,还是不招惹得好。”
何氏坐直身,双手慢慢紧握成拳,问向柳羡仙的嗓音的都带着颤音:
“你想说什么?”
柳羡仙慵懒靠在椅背上,欣赏着何氏被触及核心底牌的战栗,悠然道出那日听到的誓词:
“天地日月在上,自愿入蝶舞门下,自此前缘尽弃,身世莫问,世间唯蝶舞门为我父,慕鸳时为我母。今生谨以吾血祭先辈基业,以吾肉奉蝶舞千秋,以吾骨铸匡庐万世,不违蝶舞之利,不负师门之恩,不害同门之义,不离不叛,不死不休。若有违誓,必以此身遭万蝶之噬。看来江湖传言,未必是空穴来风。”
何氏听到他泰然口吻下的血誓,心底如被狠狠刺入一刀,惊讶他知晓的事实之下,更是第一次听到这番誓词的恐惧与心痛,眼下一凉,撇头掩过泪痕。
“你知道?到何程度?”
“知道一些,母亲希望到何程度?”
柳守稷与杨氏对视一眼,又望向何氏神色,不敢置信:
“你是说,羡佑在蝶舞门?”
杨氏适时地补上一句:
“这个誓言是真的?那羡佑若是回来……”
门外贾子通行刑已闭,柳羡仙拄杖起身,走到门前,笑意儒雅温和,将温良之色演得淋漓尽致。
“那得问母亲。既然二叔言明不必与蝶舞门多有瓜葛,为垂荫堂将来所想,此事不必再提。”
杨氏跟着站起来上前,只皱眉望一眼院中血色,听着贾子通嚎啕的求饶:
“无量天尊。仙儿,要不要去请个大夫来瞧瞧?”
柳羡仙转头,一眼望向面前佛面含笑的杨氏,唇角浮起的一丝彻冷的笑意,了然她昨晚的布局。
他经后院回到裁月居,就是不愿来见堂上诸人,也知道她的亲信一定会告知她自己的行踪,其意是想让杨氏打发停云堂上之事。
结果却是,以他为刀俎,挥向何氏之鱼肉。
满意结果,但不满这为刀的过程!
“当然。但是——下不为例,二婶。”
冷冷甩下这一句,他拄杖转身走向纬星山房,天边已是大亮,今日还有无数事要处理。
*
快到午时,看着林南风还未从渊潭苑中出来,澹台鸣带着人端着吃食,殷勤地进入苑中。
“林盟主,可是醒了?”
肩上五个血窟窿,痛了一整个上午,林南风根本未有安睡,见到澹台鸣前来,坐到桌边,施施然而笑:
“一大早要让澹台庄主亲自前来,我受宠若惊。”
澹台鸣挥手命仆役退下,也坐了下来:
“贵客下榻,岳父与我自该盛情款待,只是我岳父在栖云别业闹到天亮方散,今日实在劳累,只有我代为前来。”
举盏喝茶,林南风漫不经心地叹道:
“昨晚深夜归家,柳兄也休息得未曾安稳。”
澹台鸣摇头轻笑,故意试探:
“他倒是想安稳地春宵一刻,只是不长眼之人强行闯入居寝,给……不知道那柳弱花娇的嫂嫂,得受多少惊吓!”
心底不知一阵酸涩还是疼痛,喉间不自然地滚动着,手中把玩汝窑瓷盏,他眼也没抬,甚不在意:
“你很关心你未来嫂嫂?你那兄长可不是心胸宽广之人。”
对于他的欲盖弥彰,澹台鸣脸上笑意更深。
“林盟主,不关心么?毕竟我这嫂嫂可是……”
听出他话中的特别暗示,侧首瞟着他略带涎色的眼神,林南风伸手按上剑柄,谨慎问道:
“你想说什么?”
澹台鸣未在意他的杀心,只是斟茶端盏,双手奉到他面前:
“天上的蓝色蝴蝶会飞,我嫂嫂可不会。嫂嫂那一张脸,是我兄长的梦,也是很多人的梦,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