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转头望去,时鸳处理伤口时的细致与小心里,是往日的野心与算计。
“这么确定我会帮他?要在苦寒堂和你之间选一个,他会选哪个?”
小心地掏出残余膏药,这一处伤口比其他两处大很多,旁边还有两道被撕裂的伤痕。
时鸳眉头紧蹙,手指轻按再伤口周围,细致地观察着,五个伤口处,只有三个窟窿如此严重。
右手比在他肩头,是食指、中指和拇指地位置。
清理干净伤口,换上干净银制扁匙,将抑毒生肌膏一点点填进他的伤口中:
“那你不该让双手,染上不该染的血。”
惊色一动,肩头伤口又被银匙深深一戳,疼得他额上冒汗不止,回头惊异防备地望向时鸳,痛觉之下,胸前起伏不定更是明显。
看着她眼中淡定与漠然,怪不得燕北还有此一言,果然瞒不过她,压低声音自负道:
“没有该与不该,只有能与不能,眼下我坐在这里,就是能。”
继续心无旁骛的往伤口中填着药膏,时鸳警告:
“无中生有的证据,或是造就所有人都愿意承认的事实,当年我不是没有做过,于阿羡而言,并不是难事。”
疼到倒气,威胁、警告,不可置信地看向她的身影。
“你告诉他了?”
时鸳缓言之间,温语之下,却没有丝毫情绪,只是陈述着冰冷事实。
“不需要我告诉他。温相善在秦岭与你接洽后回到长安,带来你北上的原由与安排;在山中遇到我,从我这里知晓解针之事;你对我的反应,配合荣氏死讯与蝶舞门的只言片语,他就能和我一样,推测出基本事实。”
最后一处伤口,逐渐被膏药填满,时鸳靠在他耳侧,低语:
“南风,昨天最后那句话,是最想与你说的,也是他最想听的。我知道他在听,更知道他听不到,不会容许我与你单独相见。”
她没有继续往下说,简单一句表态,如他所料那一句话的对象不仅仅是自己。
抬眼望到她的脸颊,鬓角细碎的发,到清晰秀气的耳廓,之后是浓密的发鬓,片刻温存如旧,了然她心意如旧。
“中原、江南,你都想要。”
上完药膏,衣领被她小心拉起,轻盖住肩头。
她眉眼弯弯,那种被道破心思后的坦然自信,询问之下是不经意的邀请。
“不可以么?”
伸手拢上衣领,林南风几乎是下意识地,本能地想要回答她:当然可以。
可当中夹着一个柳羡仙,要他出手就得好好谈。
基于绝对的了解与自负,时鸳已是确认,直起身唤道:
“夏挽,进来。”
门外的夏挽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心里翻了一百遍,不知道该怎么与柳羡仙回禀面前这一幕,被她唤进院去,只想赶快进去将她带回去。
“少夫人,时候不早,该回去。”
时鸳将他按在石桌边,上来就要挽他右臂衣袖。
“少夫人……”
“上完你的药就回去,这么着急,就听话。”
她拉过夏挽手腕,拢上衣袖,迅速拆开手臂上缠的绷带,见到四道较宽的伤痕之下,还有四道小伤。
果然如此!
“让尺蓝来,少夫人。属下不敢当。”
时鸳用洁净刮板轻刮下伤口上的药膏,比林南风的好处理多了。
“怕什么,阿羡不会吃了你。还要谢你,那日陪我去汇算。李肃城只是暂离,总有杀回来的一日,你不早日养好伤,光靠哑叔一个,可护不了他。”
夏挽看了一眼低头系衣结的林南风,不知少堂主会如何处理自己与林南风。
林南风穿好上衣,知道自己该走了,却是不舍地坐在桌边,此刻的她专注而自信。
她手中动作利落,药膏与刮板仿佛是磨刀石,打磨着手中的利刃,横眼一扫他左手中的横刀,淡然道:
“横刀之技,莫过于明州明家。只是明家靠着一套大畜横刀阵,重阵法而轻刀技,舍本逐末,化阵意入刀,才是正途。”
夏挽一愣,她尽然是在提点自己,似乎早已忘却面前女子除了少主的娇柔姬妾外,她的另一个身份,还是名满江湖的剑仙。
“不过要破李肃城的钢爪,横刀不够,大畜横刀阵,也不够。”
她手上一停,深思之间不觉手上一重,听到夏挽一声低哼,迅速收手,取过绷带将他手上伤口包扎起来。
林南风看着她包扎完擦着手上药渍,这才开口:
“得想个法子,怎么对付李肃城,他迟早会回来。右手钢爪,不仅阴狠,还能锁人兵刃,若非是龑光,我手中的剑得让他绞断第二次。”
时鸳拧着眉头深思,捧回那暖手炉:
“从伤口看,钢爪之上,拇指、食指、中指还有倒钩暗刺。如此才能缠绞住兵刃。”
夏挽同是疑惑深思,看看自己手中横刀,又望向林南风手中长剑。
“可是什么兵刃能不惧缠绞,而大破钢爪呢?”
“嗯——”
又是一阵晕眩乏力,时鸳靠在桌边,扶头按着太阳穴。
夏挽拦在还未出声的林南风之前,上前道:
“少夫人,该回去了。少堂主该担心了。尺蓝——”
林南风低头浅笑,果然是那个在秦岭中周旋日久的对手,乖觉周到,忠心耿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