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掏出袖中地离星刃,在手中轻轻一抛,划出一个圆弧,悠然的提点:
“燕大侠,忘了我说过的话么?慢慢想你都能想清楚。”
燕北还看到她面前利刃带起的阵阵冷风,是她身上杀气最直接的外化,想清楚她背后深意,起身站到时鸳面前,含笑道出冰冷事实:
“是你不想杀我。因为你身边,只有我。”
看着她拔刃出鞘,刃身在她指尖转动如风,熟练得似她手指的延申,利刃飞旋在二人之间,闪印着妖异的刃芒。
怎么描述与她之间的关系?
朋友,绝对不是;主仆,也算不上,她像是一个雇主,可出本钱的是林南风,给酒钱的是柳羡仙。
现在她拿着离星刃,对自己起了杀心。
深长一叹,他觉得无比可惜,比拒绝林南风的劝慰,更可惜。
“现在想杀我,因为你身边不止我,哑叔、夏挽,甚至不需要柳羡仙示意,随时都能为你……卖命。”
她沉眼看向手中泛着寒芒的离星刃,笑道:
“原来燕大侠,喜欢为我卖命?”
举起酒壶的手僵在半空,对立而视,面前矮半个头的瘦弱身影,像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矗立在自己面前。
愣住,这一句直刺进最幽微的角落,那角落里是她每次需要、每次离不开自己时的得意与满足,是他道不明说不清的可惜的来源,被她连根拔起。
燕北还饮下那一口酒:
“在你身边是我最讨厌的事,但不做这件事,我不知道要去……”
而刃尖点在了自己胸口,他没有躲,刃间刺破衣衫,划破皮肉的痛觉清晰无比。
面前是她无比冰冷的笑意,是真起了杀心!
按上她的手腕,不再让她进刃,她那种谋算阴毒的笑,落进自己眼里。
“离星刃,是慕则焘为我学云霞诡刃特意打造的,从始至终就是我的。”
冰寒彻骨,直达骨髓的背叛,燕北还甚至感受不到伤口处的痛觉,不敢相信道:
“你说什么?离星刃是你的,那他送给我,是你授意?”
想起湖心亭那个夜晚,他第一次那道离星刃时的兴奋,那时林南风却看向她,等她欣慰而笑,才有了表情。
“你拿起它的时候,就注定,你是我的人,与他再无关系。那个报答救命之恩的诺言,结不结束,在我;放不放你走,也在我。”
手腕被他握住,却听到温热血液轻缓低落,时鸳眼中闪着兴奋,彻底打碎这个性情中人的幻象,冷笑:
“你以为你的林老弟,和你一样洒脱逍遥?在计划确定的那一天,他就和我有了默契,要你留在我身边。操控人心,平衡局势,他和我的区别,只是笑着去做而已。”
柳羡仙的算计利用,他无所谓;但绝对不能是林南风!
他这三年的痛苦挣扎,是彻头彻尾的笑话;对她的每一次抱怨、辱骂,是猴戏般的上蹿下跳;甚至今天他来那番温和不带威逼的话,也只是要将自己稳在他的阿时身边,他是被交易的物品、棋子,抑或是代价。
苦笑含恨,燕北还哽咽着道明最不愿承认的事实。
“我最讨厌的人,却最是坦荡。”
她欣赏着燕北还眼中恨意。
“我说过,等我回到那个位置,才放你走。现在是他,夹在你我之间。”
醍醐灌顶,自己与她之间的关系,林南风才是那个不需要的他者!
第一次从这个视角看待面前事实,燕北还似被冻僵砸原地,听她带着最阴毒狠厉的语气,落下最后的谈判与通知。
“彻底留在我身边,再也不会有人算计你,柳羡仙也不行。甚至只要你愿意,我可以让你算计别人,包括你的林老弟!”
似是未够,时鸳自信地打上最后的补丁。
“而且,我绝对不会背叛你。你与我,没什么值得背叛的,而且从北上秦岭那日起,我也只有你。我只问一遍,燕北还,还想为我卖命么?”
望着她脸上的渐深的笑意,她拔出离星刃,指尖拈着刃身,甩手一转,剑柄从她沾满鲜血的手中,递到眼前。
“你若不应,我会给你一个了结;若应,你知道该叫我什么。”
酒壶落地,应声而碎,看到她眼中的自负,是啊,是无法逾越的山。
慢慢想,都能想明白,这是她教会自己的第一件事。
想明白,此刻何尝不是一次彻头彻尾的算计,算计自己成为她的下属,算计自己与林南风的恩怨,化成对她最忠诚的追随。
颤抖的手悬停在半空,最后,还是接过沾着自己血液的离星刃。
“这是你最后一次算计我,门主。”
*
原以为时鸳会先去见少堂主,他也好免了这顿天怒,这下烫手山芋又到了自己手里。
夏挽见她转身就走,原地叹气,只能头大地先去纬星山房找柳羡仙。
合上面前的一册《太平州白氏》,指腹轻抚过沾满旧迹的那几个字,柳羡仙将这一册书页缩进了木盒之中,命哑叔放进书柜最下层的抽屉。
快到晚膳,还不见人,果然还不是不能让她出门!
“娘子回来了吗?”
见哑叔摇头,他满脸不悦,转头又看到哑叔捂嘴偷笑的模样,轻哼一声:
“哑叔,你现在冒着雪去把她按回来!”
哑叔看了他一眼,转身出门,就见到紧皱着眉头,走得极慢的夏挽,却不见时鸳身影,心底大喊不妙,给了他一个小心的眼神,为他开门。
夏挽心底更没底,进去后,只见柳羡仙端坐于案后,翻阅面前账本。
“少堂主。”
柳羡仙头也未抬,反动面前书页,冷声问道:
“人呢?”
他上前立于书案前回答:
“少夫人一回别业,就去寻燕北还了。”
低叹一声,燕北还能稳住最好,若稳不住只能是下下策。
“说了什么?”
“属下只听到最后一句,林南风说,中原、江南,少夫人是不是都想要,少夫人反问,不可以么,随后少夫人有意对付李肃城。”
会心一笑,抬眼远望,眼中虚焦,感叹着还真是直接,直接到自负他一定会答应,自负到已经将江南收入囊中。
柳羡仙转谋看向话未说完的夏挽,浅笑:
“只听到最后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