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叔,何事?”
哑叔将手中图纸交给她,打着手语说:
“这是少主让我交给你的。”
手中打开,正是那一张要对付李肃城右手钢爪的图纸,其侧标明的长度、厚度、用料,俱是清晰。
慕鸳时收在手中,朝一脸笑意哑叔,温声:
“多谢哑叔,你该回去了。”
哑叔继续做着手语,摇着头无奈道:
“他知道错了。就是拉不下这个面子。这个是我偷拿出来的……”
她伸手一拦,已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错没错都没关系,事已至此。谢你一直以来的照料,日后你与尺蓝、寸红,甚至是采蘩,有什么难处来寻我我,均可。”
哑叔见她转身,不死心地挡到她面前,同样是耍着无赖,一脸为难地做着手语解释:
“我现在就有难处!求娘子收下这盒子,我就心满意足。”
慕鸳时冷瞥一眼他脸上地真挚恳求,伸手接过锦盒在手中,她大致能猜到里面是什么。
打开,果然——
破损变形的金钗之下,是那本喜帖,翻开喜帖,落款处是“柳羡仙”与“慕鸳时”,而喜帖中还夹着一张泛黄纸笺。
纸上陈旧墨色所写:太平州白氏女,白氏无往与蝶舞门人叶氏所生,诞于癸未年三月,其满月时白氏家破。
其下正是柳羡仙字迹的新墨色所添:闺名辞翎,丙午年冬月,嫁于京兆府柳氏长子羡仙为妻。
慕鸳时并不无意外他仅凭一声“白辞翎”,就能查清楚自己的身世,哪怕资料上本没有这三字。第一反应还是,极其难缠的柳羡仙,见微知著,心细如尘。三件东西,三个身份,与他枝蔓般紧紧缠绕在一起,无论哪一个名字,都是他的妻子。
她眸沉如水,合上锦盒,紧握于手中,沉默半晌,终是一句:
“你可以走了。”
哑叔微微愣住,失望地后退了一步,朝她拱手作揖,做着手语道:
“少主让我跟着你,我就在霜漱馆外,娘子随时吩咐,”
他难过地抹去眼下泪痕,往外走去。
慕鸳时低头,手中木盒道尽了她的一切,柳羡仙寻找到所有只字片语的真相,都要给予她正式的名份,甚至最终在正式名份徒劳之时,不惜与她背上“奸夫□□”的污名。
但是她绝对不会回去,绝不会成为他圈养的金丝雀,深情为名的囚笼,她亲手打碎了一个,不会再进入另一个!
*
柳汇川府上,渊潭苑。
夜色渐深,众多仆役抽调去栖云别业布置明日的大婚,苑中正是四下安静。
林南风在寝室中换药,荣照灵正细心地剜出伤口中的药膏。
荣照灵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看着伤口上长出的新肉,不禁赞叹:
“竺家的抑毒生肌膏的确好用,荣家的玉白清毒膏都比不上,这伤口恢复的速度不可思议!”
他心底盘算着玉白清毒膏的方子,极其自然地顺口一句:
“找个空和竺澄参详参详,既然比不上,何不大方一些?”
荣照灵明白是要将这一道药膏的配方交出去,她并未多想继续上药。
可她最后心底的那一丝的醋意与担心翻涌了上来,她打量过林南风的神色:
“官人这样想,我怎么好小气?这个本来就是去疤去痒用的,也不是什么重药秘药。只是此番遇上了剑妖,官人打算怎么办?”
林南风方才温和之意尽去,他的语气陡然一冷,丝毫没有商量的语气,只有质问:
“什么怎么办?祖母之死蝶舞门未有承认,我杀了韩寂阳也有泄愤之意。你是觉得还不够,要我杀了她么?”
荣照灵轻吹过她肩头伤口,小心翼翼地将药膏填进去。
她有些惧色,他语意里的不满与冰冷,又恢复成人后的相敬如冰。
“不是……官人,对她还会有顾虑么?”
林南风扯开话题,平静得如在点评下属的奉命而行。
“我的顾虑在江湖之事上。你已按我所说,为秋百川诊断,只要他不醒,我在长安暂时没有后顾之忧。”
“我只是觉得,金封淑可怜了些。秋百川无辜背上好色卑鄙的名声,她作为妻子又能怎样?”
林南风听出些她感同身受的味道,冷声之下掩不住嘲笑。
“你眼里,江湖上除了‘剑妖’,都是名副其实的良善之人?秋氏当年卑鄙下流是实情,只是未用在你身上,我借此一事,只是想让金家镖局偃旗息鼓,不再受明诚怂恿与我作对。”
荣照灵听他言语间一番掩盖不住的嫌弃,上药动作渐慢。
她有些不知所措,碰上江湖事,面前丈夫更多的只有命令,今日深聊一句,又将自己挡在了心房之外。
“能帮上官人,我当然乐意做。官人别多想。柳羡仙明日大婚,我热孝在身不便前往,官人准备好礼物了么?”
“送礼……把你骑来的那匹练霜蛟,送给他罢。”
荣照灵更觉意外,那匹马他向来珍爱,这一次要不是太过显眼,也不会暂时给自己骑乘,却随手一挥送了出去。
“什么……给腿脚不灵便之人送马?”
门外是提灯而来的尺蓝:
“我家少堂主请林先生饮酒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