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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鸳眼眸一沉,侧身拂袖一挥,背后木门应声而闭。她脚上一勾,将身侧长条凳带起。
嘭——
条凳飞旋而去,准确无误地卡进门闩,彻底隔绝门外风雪。
这番身手一露,堂中似被冰封,立刻噤若寒蝉。
朱老七坐直了腰,慢慢摸到靠在一边的长刀。
时鸳抬步走上前,隐在袖中的涣血剑已经到了手中。她一双凤目居高临下,将他按上长刀的动作尽收眼底。
“宇文错是经你的路子走的?”
朱老七双眼一眯,酒醒大半,当即报上靠山名号。
“既然知道老子背后是血云盟,李肃城是我大哥,宇文错是我三哥,还敢来闹事?”
“那是与不是,也不重要了。”
时鸳轻然一声,随后一脚踢翻朱老七面前的八仙桌,酒菜碗碟横飞之间,涣血剑闪着寒芒出鞘。
她转手间已是连毙了两人,血液飞溅四散。
朱老七一刀劈碎砸来的木桌,抬手举刀向这小娘子出手。
可接下来,他看到这辈子最恐怖的画面:那柄长剑左右飞旋如鬼魅,而他手里的刀被无声无息地削断,断刃的寒光映着她兴奋的嗜杀眼神。
朱老七歪头躲过剑锋,却被削下一只耳朵,同时肚子上挨了狠狠一脚。他撞到廊柱上,粱上的灰土被震下,与血污一道落了他满脸。
时鸳执剑而立,又解决了两个冲上来的喽啰。
她冷眼一扫,剩下五人都颤抖着丢下武器,跪倒在地,磕头喊着“女侠饶命”。
时鸳抬手擦去刃上余血,腹中却咕咕作响。她疾驰一整日,就吃了两个馒头,此时已是饥饿难耐。
她走至一张完好的八仙桌边,一脚踢起,桌子在空中翻了两圈,其上的杯盘菜肴掉了个干净。
时鸳待八仙桌稳稳落回地面,按着涣血剑坐在桌边,向瑟缩在柜后的老板娘道:
“老板,上两壶好酒、两盘小菜,再来盘硬菜。门外的马喂最好的草料。”
老板娘看了一眼疼得爬不起来的朱老七,忍着双腿发软,走向厨房去准备。
朱老七看着手下求饶声逐渐小了下去,他按着腰后剧痛,傲气地向时鸳问道:
“我大哥一定不会放过你!”
时鸳轻笑一声,拿起端上来的酒壶,浅饮一口,抚慰过喉间干涩。
“除了你在渭南,血云盟在华州,还有何据点?”
她轻晃着酒壶,壶中酒液之声沉得像鬼声呜咽。
朱老七双手撑在身侧想站起来,可双腿没有丝毫知觉。
“敢得罪血云盟,你究竟是谁?”
“脊柱断了,你腰以下还能动么?”
时鸳瞥了朱老七一眼,淡淡地下了结论,没去理会他的疑问,
“你不说也没关系。宇文错从渭南去了华州州府,若是跑得快怕是已到了潼关。我追不上他,但血云盟在这条线上的所有据点,我一个都不会留。”
此时,老板娘端上来半只羊腿与两碟子腌菜。
“你!”
朱老七忍痛瞪了一眼畏畏缩缩的几个手下——一群靠不住的废物。
时鸳撕扯下小片羊肉,慢慢塞入口中,咀嚼间看破了朱老七的心思。
“你们一人上去砍他一刀,谁砍得最狠,谁就坐他的位置。”
角落里,那个年纪最小的少年被吓得脸色惨白,他还是颤抖着捡起刀,试探着走向朱老七。
“滚!”
朱老七一声怒喝,少年抖了三抖,手中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呵呵呵……”
朱老七看了一眼那浑身脏污的少年,朝时鸳冷笑道:
“你拿什么罩他?”
时鸳仰头饮酒,继续不紧不慢地吃着那半只羊腿。她唇角一勾,自负道:
“蝶舞门主,垂荫堂主母,慕鸳时。”
朱老七听着着她自报家门,浑身血液骤凉,吓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你是……你是……”
他惊讶之间一阵冰凉,才看到少年再次捡起了刀,深深捅进了自己的胸口。
少年看着朱老七死不瞑目地瞪来,而那满是血的手掌抓住了自己的衣襟。他被吓得推开朱老七,跌坐到了地上,连连后退。
时鸳边吃边扫视那胆怯的少年,沉默了半晌,才冷声评判:
“你叫什么名字?小小年纪,野心不小。”
少年转身跪在桌边,擦了满脑门的冷汗,定了定神,才含泪回答:
“马全儿。我没有野心,是他把我姐姐卖进了勾栏。”
时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低头没有说话,又想起那一场无声的死别。
她丢开手中羊肉,仰头饮下壶中酒:
“以后平准堂质库会暗中助你。明日,我要你拖着朱老七的尸身,走过城里每一条街巷,让所有人都知道替血云盟做事的下场。会有人带你去赎你姐姐。”
马全儿喜极而泣,俯身磕头不止。
“是是是!马全儿一定听主人的话。”
时鸳丢下几串钱,执剑起身出门,跃上马背隐入夜色。
*
柳羡仙饿得腹中绞痛,才迷迷糊糊醒来,昏迷前的情景瞬间闪过脑海。
面前护卫一个一个倒下,李肃城的左手扼住他的喉咙,他手中的鎏金管抵上李肃城胸口,却被李肃城右手钢爪扣住。
他窒息到晕厥时的最后声音,是鎏金管落到青石板上的脆响。
现在,柳羡仙躺在一片枯草上,眼前一片黑暗,耳边是不曾停歇的车轮声。
他抬手却摸到坚硬冰冷的木板,左右皆是。他意识到自己被关在木箱中,下意识用力敲打着身前木板:
“放我出去!”
“真他娘的麻烦!停车!”
柳羡仙听着外头传来一阵咒骂声,车轮声停下后,盖在木箱外的油布被揭开。他看着木板缝隙间伸入一支竹管,一阵甜腻花香的轻烟喷到他的脸上。
香味随口鼻侵入脑海,柳羡仙立时一阵晕眩,身体与神识同时萎靡,周遭一切瞬间寂静,只剩一声呼唤幽幽回响至遥远天际:
“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