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鸳看到计畅眼中准备挖坑的跃跃欲试,莞尔一笑:
“上好的精钢,我要打造兵器。”
计畅手中折扇点着掌心,一想起这坑就掩不住笑意,起身说道:
“好。竺神医若也到了,我回头问问他,缺了要什么稀世药材。”
时鸳摇着头饮茶,笑得无奈。她看着计畅卷起账本兴奋地出门,从外进来的是端着酒菜的伏歌。
伏歌端着一只黑漆食盒推门进来,食盒搁在桌边,碗碟一色是青瓷,连筷子都齐头齐尾地摆在筷架上。他把几碟小菜一一端出,又把酒壶放在简于霆手边,壶嘴朝外,角度不偏不倚。
简于霆看着这一桌摆得跟供品似的酒菜,眉头拧成一团:
“让你去端几个菜,又不是让你摆香案。坐下,陪我喝两杯。”
伏歌在桌边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根被钉在凳子上的木桩。坐了不到片刻,他站起来,把面前那双没对齐的筷子往左挪了半寸。
简于霆端起酒壶往嘴里灌了一口,酒液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他用手背一抹,看着伏歌还在那里调整筷子,忍不住叹气:
“你比当年在角安堂时还死板。那时还敢偷懒打个盹,现在连筷子歪了一毫厘都要管。你手底下的人没被你逼疯?”
“师父教得好。”
伏歌坐回凳子上,腰背还是笔直,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公事。
简于霆张了张嘴,酒壶举在半空,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转头看向时鸳,想找她评评理,却见时鸳倚在椅背上,手里端着茶盏,唇角含着一痕看好戏的笑意。
她见他看过来,低头吹了吹茶面上的浮叶,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简于霆把酒壶往桌上一顿,指着伏歌对时鸳道:
“你看看,一个比一个会噎人。这小子从前不是这样的,一定是被你的门主威风给带的。”
伏歌没有理会这句抱怨,转向时鸳,正色道:
“门主,方才属下上楼时,在二楼见到一个人。”
他顿了顿,语气仍是公事公办的平稳:
“柳敬耘在二楼单间里与人赌钱。属下路过时听里头的跑堂说,他输了快五千贯,正让人回涟园取交子。”
时鸳将茶盏搁在桌上,起身理了理袖口。
简于霆从酒壶后面抬起眼:
“五千贯而已,心疼了?”
时鸳往门外走去,淡道:
“柳敬耘上午刚被教训过,下午就敢接着赌,敲打一次不够。”
潘楼二楼的雅间里乌烟瘴气。桌上赌具狼藉,筹码散了一地。
柳敬耘站在桌边,外袍脱了搭在椅背上,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他对面坐着两个人,一个穿墨绿锦袍,四十出头,手指上戴了三四枚戒指;另一个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身鸦青色暗纹长衫,神色寡淡,面前的筹码堆得最高。
柳敬耘看到时鸳推门进来的瞬间,脸上红晕褪得一干二净。
“嫂……嫂嫂。”
墨绿锦袍靠在椅背上,嘴角带了一丝玩味的笑,“柳老三,这位就是你家大嫂,慕门主?”
时鸳没有看柳敬耘。她走到桌边,扫了一眼三家筹码,柳敬耘面前几乎空了。
“三弟,输了这么多,是这位公子一直在照顾你?”
墨绿锦袍笑着拱手:
“在下樊不忧,万金楼里讨口饭吃。柳三公子兴致高,在下不过是陪着消遣,手气好赢了几把。”
樊不忧。万金楼楼主樊不平的亲弟弟,洛阳城里出名的赌场老手。
时鸳将目光移向靠窗的那人,鸦青长衫微微欠身:
“在下卓天纵。苦寒堂梅先生座下,排行第五。管账的。”
苦寒堂五堂主,梅墨雪的钱袋子。他今日出现在潘楼,恐怕不是偶然。
“原来是卓五堂主。”
时鸳唇角微扬,拉开椅子在柳敬耘让出的位置上坐下,
“既然二位今日帮我三弟松了松钱袋子,不如我也来凑个热闹。一局定胜负,也好把三弟的账赢回来。”
她转头瞥了柳敬耘一眼,那一眼让他脊背发凉。
“既然慕门主有此雅兴,在下奉陪。”
卓天纵抬手示意桌上赌具,
“不过骰子牌九,未免繁琐。在下倒有一个简单的法子。”
“说来听听。”
“一人问慕门主一个问题。慕门主回答之前,我二人猜答案是真还是假。一局定胜负。”
“有意思。”
时鸳往后一靠,眼底泛起一丝许久不见的光:那种猎手看到猎物时的兴奋。
樊不忧先将一张纸笺搁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