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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西海的潮湿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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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木镇依旧沐浴在西海时而暴烈、时而温柔的日常里。

你对“艾拉”的扮演愈发精纯,几乎要相信这片小小的、被海风和善意包裹的土地,能成为你冰冷外壳下一处暂时的温床。

孩子们黏着你,镇民们对你点头微笑,连莱纳德爵士最近都难得地没有发表什么令人不快的演说。

旧祈祷堂漏雨的屋顶被彻底修好,你用省下的钱买了些便宜的颜料,和孩子们一起在教室斑驳的内墙上画了歪歪扭扭的太阳、海鸥和帆船。

然而,冰室的底层警示从未停止。

你清楚记得香克斯的提醒、鹤中将的任务,也注意到那些在镇子外围若隐若现的、不属于溪木镇的“眼睛”并未完全消失。

你像一只在蛛网边缘试探的飞虫,既贪婪于暂时的安宁,又时刻绷紧神经,准备应对那不知何时会落下的、来自暗处或明处的袭击。

变故发生在一个看似寻常的午后。

你带着几个年纪稍大、学业较好的孩子,来到镇子后方一片相对平缓的沙滩,进行你许诺的“自然课”。

这里背靠一片矮崖,视野开阔,能看见远处海面上零星作业的渔船和更广阔的天际线。

你让孩子们观察沙滩上的贝壳、海藻,辨认潮汐留下的痕迹,讲述一些基础的海洋生态知识。

孩子们很兴奋,名叫弗农的小男孩更是活跃,跑在最前面,追逐着一只被潮水推上沙滩的、色彩鲜艳的寄居蟹。

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下,海风带着暖意,一切看起来安宁祥和。

你站在稍高的地方,目光习惯性地扫视四周。

矮崖上方有几丛稀疏的灌木,远处海面平静,渔船像静止的黑点。

但就在你视线掠过海平面更远端时,冰室猛地拉响了无声却尖锐的警报——几个原本不起眼的小黑点,正以异常的速度朝着这片海岸靠近,绝不是渔船!

几乎在同一瞬间,血脉中的低语也泛起一阵混乱的涟漪,夹杂着冰冷的恶意和金属的寒意。

不是红发海贼团那种开阔自由的气息,是更加尖锐、混乱、充满掠夺欲望的波动!

敌袭!而且目标明确,就是这片海岸!

你的大脑在百分之一秒内分裂。

一部分是冰冷运转的冰室,瞬间计算出最优生存方案:立刻丢下所有孩子,利用地形快速隐蔽,甚至可以从后方潜入海中暂时规避。

你是“艾拉”,一个弱女子,遇袭时惊慌逃窜合情合理,事后也能以运气好或对方目标不在自己身上解释过去。

最重要的是,绝对不能暴露任何超越常人的能力!

潜伏任务高于一切!

鹤中将的命令,泽法老师的告诫,自身秘密的安全……无数冰冷的逻辑链条锁定了这个答案。

另一部分,却在那一瞬间,被眼前景象死死钉住——弗农为了抓住那只寄居蟹,已经跑到了潮水边缘,浑然不觉危险;其他几个孩子正蹲在地上,兴奋地比较着捡到的贝壳,小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好奇与快乐;更远处,两个稍大点的女孩正手牵手,小心翼翼地在浅水区试探着浪花。

他们是溪木镇的孩子。

是送你野花、把舍不得吃的糖果塞给你、用稚嫩声音喊你“艾拉老师”的孩子。

是这几个月来,你那间向阳房间里,为数不多的、真实积累起来的温暖和牵绊的来源。

“艾拉老师!你看我抓到——”弗农举着抓到寄居蟹的小手,满脸兴奋地转过身,朝你大喊。

他的声音被突如其来的、尖锐的破空声撕裂!

“咻——轰!”

一支尾部燃烧着火焰的粗制火箭,带着凄厉的呼啸,从海面上那几艘急速靠近的小艇上射出,狠狠砸在沙滩与矮崖之间的空地上!

泥沙混杂着灼热的碎片猛烈爆开!

孩子们瞬间被吓呆了,尖叫被堵在喉咙里。

弗农手里的寄居蟹掉在沙地上,他小脸煞白,茫然地看着不远处炸出的浅坑。

紧接着,更多的火箭、甚至还有几声火铳的轰鸣响起!

攻击并非漫无目的,它们明显覆盖了这片沙滩区域,意在驱赶或制造混乱!

几艘小艇上传来粗野的嚎叫和狂笑,人影晃动,武器寒光闪烁。

不是误伤,是蓄意袭击!目标是什么?

是恰好选中了这片沙滩?

还是……冲着你来的?

那些暗处的眼睛发现了什么?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仿佛被压缩到极致。

冰室冷酷地闪烁着红色的计算结果:

抛弃,隐蔽,存活概率78%。

耳边却轰鸣着孩子们惊恐到极致的抽泣和弗农呆滞的目光。

你看到了第二支火箭的轨迹,它歪斜着,落点赫然是弗农和他旁边另外两个孩子所在的区域!

以那火箭的粗劣和冲击力,三个孩子绝无生还可能!

“跑——!!!”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从你喉咙里迸发出来。那不是“艾拉”能发出的声音,那是在北海雪原上、在猎人小屋里、在无数次生死边缘被磨砺出的、最本能的警示。

与此同时,你的身体动了。

不是“艾拉”的惊慌踉跄,而是如猎豹般压低重心的爆发冲刺!

计算依旧在运行,但目标不再是自我保全——预估火箭落点,计算冲击范围,最短介入路径,最大推力角度,孩童体重与受力分析……冰冷的数据流支撑着你每一个动作,却指向了一个与潜伏任务完全背道而驰的方向。

你扑了出去,不是扑向掩体,而是扑向那片死亡阴影笼罩的沙滩!

速度远超常人,沙滩在你脚下炸开两蓬沙雾。

在火箭即将砸落的瞬间,你一手捞起离得最近、已经吓傻的女孩,用肩膀猛地撞开另一个男孩,同时伸出另一条手臂,在千钧一发之际,抓住了弗农的后衣领,用尽全身力气,将他连同自己,狠狠朝侧后方甩了出去!

“轰——!!!”

火箭在你身后不足两米处爆炸。

灼热的气浪夹杂着沙石和碎片如同铁锤般砸在你的后背和腿上。

剧痛瞬间席卷了神经,但你死死护住怀里的女孩和拽着的弗农,用身体承受了绝大部分的冲击,三个人滚作一团,摔在更靠近矮崖的湿沙上。

耳朵里嗡嗡作响,世界的声音变得遥远。

你感到温热的液体从额角、后背和腿侧渗出,浸湿了粗糙的布料。

怀里的女孩在嚎啕大哭,弗农在你手臂下瑟瑟发抖,但没有受到直接伤害。

另外几个孩子也被爆炸的气浪掀倒,受了些惊吓和擦伤,但因为你及时的预警和第一支火箭制造的混乱,他们已经连滚爬爬地朝着矮崖方向逃去。

第一波攻击暂歇,小艇更近了,甚至能看清上面那些穿着杂乱、面目狰狞的海贼,他们举着火铳和刀剑,嗷嗷叫着准备登陆。

他们的旗帜……是一个交叉的骨头和滴血的弯刀,并非红发的标志,而是西海另一伙以残忍贪婪闻名的海贼团“血刃”的附属势力。

他们怎么会精准袭击这里?

没有时间思考了。

冰室的警报已经升级为血红:暴露风险100%,任务失败,身份危机,极高生命危险。但你此刻的“计算”核心,却诡异地切换了优先级——确认所有孩童存活,寻找掩体,拖延时间,等待变数或……。

变数?

什么变数?

溪木镇的镇民听到爆炸声会赶来,但他们只是渔民和农夫,面对武装海贼毫无胜算。

莱纳德爵士的护卫?

杯水车薪。

那么……

你猛地抬起头,不顾背上火辣辣的疼痛,目光锐利如刀,扫向海面,扫向矮崖上方,扫向沙滩的每一处阴影。

香克斯的话在耳边回响:“最近这附近海域可能不太平静……希望它能一直这么安静……”

他在哪里?

他的人在哪里?

这种规模的袭击,就在他明确表示“喜欢”的溪木镇附近发生,他的人会毫无察觉吗?

还是说……这也是他预料之中的一部分?

或者,他口中的“不太平静”,指的就是这个?

登陆的海贼已经跳下小艇,踏着浅水嚎叫着冲上沙滩,目标明确地朝着你和孩子们所在的位置扑来!

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暴虐和一种……搜寻猎物的兴奋。

不只是劫掠,他们在找东西,或者说,找人。

你咬紧牙关,将怀里哭泣的女孩推向身后一个稍大点、还算镇定的男孩:“带他们躲到崖壁裂缝里去!快!”

你指着矮崖底部一道狭窄的、被灌木半掩的天然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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