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林梵多的海军食堂，在正午时分总是充斥着餐具碰撞声、谈笑声和混杂的食物香气。

巨大的空间里，将校军官、文职人员、训练兵学员按照某种无形的等级和圈子分散而坐。

靠近窗户的一张长桌，坐着几个格外引人注目的身影——尽管他们自己可能并未刻意张扬。

库赞用叉子心不在焉地拨弄着餐盘里的炖菜，冰蓝色的眼睛望着窗外训练场的方向，焦距却似乎落在更远的地方。

他对面，波鲁萨利诺慢条斯理地剔着鱼刺，嘴角那抹惯常的弧度让他看起来对什么都兴致缺缺，却又什么都看在眼里。

萨卡斯基坐在库赞旁边，坐姿笔直，进食迅速而专注，仿佛吃饭也只是另一种形式的训练，对周围的嘈杂完全隔绝。

“呐，库赞~”波鲁萨利诺终于剔好了鱼，优雅地送入口中，咀嚼了几下，才用他那特有的、拖长的调子开口，“还在想公告栏的事吗？从早上看到现在，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哟~~”

库赞拨弄食物的手顿了一下，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淡淡回了句：“有点在意。”

“在意？只是‘有点’吗？”波鲁萨利诺推了推太阳镜，镜片反光一闪，“我可是听说，某人当时差点把公告栏给看穿了呢。那个叫‘萨莎’的女孩……果然不只是‘有点’像你以前提过的那个‘小雪人’吧？”他语气轻松，却精准地戳中了库赞最敏感的心事。

库赞猛地抬眼看向波鲁萨利诺，眼神锐利了一瞬，随即又软化下去，变回那副慵懒中带着无奈的样子：“喂喂，波鲁萨利诺，别瞎猜。”

“是不是瞎猜，你自己心里清楚哦~”波鲁萨利诺笑意加深，目光转向一直沉默进食的萨卡斯基，“说起来，萨卡斯基，你好像对这位突然空降的‘精英营特招生’没什么反应嘛？不觉得……很有趣吗？”

萨卡斯基将最后一口食物咽下，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动作一丝不苟。他这才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精英营，只看实力。特招与否，与她能否在那里立足无关。”

他的语气硬邦邦的，带着他一贯的对“关系”、“背景”等概念的漠视，“如果实力不济，自然会被淘汰。如果确有实力，特招也不过是节省时间的程序。”

他的话冷硬直接，却奇异地符合他一贯的逻辑。

库赞皱了皱眉，想说萨莎可能并非依靠“关系”，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现在没有任何证据。

波鲁萨利诺却像是找到了乐子，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八卦的语气：“实力嘛……听说泽法老师对她可是格外看重，亲自指导了不少。而且，我好像偶然‘瞥见’过，有人在那边没什么人的旧训练场，和萨卡斯基你……还有我，一起‘加练’过哦？”他故意把“瞥见”和“加练”说得意味深长。

萨卡斯基闻言，拿着水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

脑海中，瞬间闪过海岸高崖上那些近乎实战的残酷训练画面。

那个叫萨莎的女孩，一次次被他炽热沉重的拳头击退、摔倒，又一次次咬着牙爬起来，调整呼吸，重新摆出防御或进攻的姿态。

她的眼神里没有普通学员面对他时的恐惧或讨好，只有一片冰封的专注和近乎本能的、高效到可怕的计算力。

她学习、适应、甚至在压力下突破的速度，远超常人。

更让他印象深刻的，是那种顽强的、仿佛在绝境中淬炼过的战斗意志。

那并非盲目的热血，而是深植于骨髓的求生与求胜的本能。

他确实把她当作一个“对手”，一个值得用真实力去“打磨”的潜在强者。

那种认可，与他此刻口中冰冷的“实力论”并不矛盾，甚至更为深刻。

只是他绝不会将此宣之于口。

“训练营的加练而已。她的抗击打能力和学习速度，尚可。”萨卡斯基最终只给了这样一句简短的评价，但熟悉他的人（比如波鲁萨利诺）能听出，这已经是极高的、来自萨卡斯基的“赞誉”了。

“只是‘尚可’吗？”波鲁萨利诺挑眉，显然不信，“能让库赞这么魂牵梦萦（库赞：“喂！”），又能让你萨卡斯基评价一句‘尚可’……这位萨莎小姐，看来真的很不简单呢。而且，”

他话锋一转，重新看向库赞，“她现在可是在西海哦，红发香克斯活跃的海域。‘特别实战评估’……这个说法，配合她泽法养女的身份，再联想到鹤中将负责的领域……库赞，你就不担心吗？万一她遇到的‘实战’，不仅仅是海贼，还有……别的什么呢？”

波鲁萨利诺的话像一根冰冷的针，轻轻刺破了库赞努力维持的平静。

他当然担心！

西海的混乱，红发的危险，鹤中将任务的隐秘性，还有萨莎自身可能携带的未知麻烦……每一样都让他坐立难安。

那份公告，与其说是喜讯，不如说是一份加剧他焦虑的、充满不确定性的通知。

“她会回来的。”库赞放下叉子，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坚定，既像是说给波鲁萨利诺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半年后，她会回到这里。”

到那时，无论她变成了什么样子，无论她经历了什么，他都会在她身边，弄清楚一切，保护好她——这次一定。

萨卡斯基瞥了库赞一眼，对他语气中那份不同寻常的笃定和暗藏的情绪未置一词，只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他回忆着海岸训练时，萨莎站立的身影，虽然疲惫，却挺得笔直。

那样的家伙，没那么容易死在西海。

如果她能活着回来，并通过精英营的考验，他或许会认可她作为一个真正的“同僚”。

在此之前，一切只是未知数。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慌乱的脚步声和餐具轻微的碰撞声从旁边过道传来。

只见唐吉诃德·罗西南迪端着一个餐盘，正低着头，脚步有些虚浮地走过。

他似乎完全沉浸在某种思绪里，以至于根本没注意到这张桌子旁坐着的三个精英营的风云人物，也没听到他们刚才的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