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一天,广阔的密林没有尽头。
没能走出去只能就地取材饱腹叫众人疲惫。
虫子连成线盘旋在枯树上,赵许翊蹲下来,捻起一只塞进嘴里。
酸涩的犹如苦胆的汁水爆开,她吐出被辣得发麻的舌头。
呸呸呸!她跳起来朝地上吐口水。
万籁俱寂,赵许翊放缓动作,慢慢抬头眼珠子犹疑地转动。
风在密林里来往,枝叶被一双手扯着,要被拽断一般。火焰在木柴间穿梭,陡然升高又落下。
李未祛背对着自己。
铸剑山庄的人光着膀子忙上忙下,他们的嘴开开合合。
一阵钻心的疼在脑内炸开,滋滋滋的声音不断入侵。
赵许翊额头冒着冷汗,也不敢捂耳朵。
眼前的所见的事物变成两个交叠在一块儿。
她扶着树去捉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虫子。
一只、两只,僵硬地塞入嘴里。舌尖又麻又疼,像是被烫熟了一样。
机械地吞咽入腹,喉结滚动拉扯两边的耳朵。
牙齿咬在硬壳上研磨的“嘎吱”声撬开耳朵。呼呼的风声,噼里啪啦的篝火声,男人们侃大山的声音一举涌入。
谢天谢地!
赵许翊从紧绷的状态松懈下来,全身陡然瘫软。她扶着树干滑座下来。
掐了一下指尖,只有肉被压得发白。
前面耳朵疼的时候,也没觉得身上疼。这一天终于来了吗?不再是单一的感官。那一瞬间是听觉和痛觉都没了,虽然持续的并不长。
没时间了。
与上官宴周旋,躲避朝堂的通缉,渊薮阁的追杀,她最起码得保住眼睛和耳朵。
没时间了。
双颊向内凹陷,本就瘦削的面庞更显刻薄。
赵许翊揩掉唇边的汁液,凉飕飕的眼神落在李管事身上。
他折下一节树枝,埋头撬鞋底踩实的泥土。
杀了他一切都会结束不是吗?
凛然的杀意叫他后颈寒毛竖起,李未祛侧身挡住她的视线。
赵许翊抬眸自下而上与之对视。
“我不知道你们在耍什么把戏。说不定哪些黑衣人也是你们安排的”,她扯着嘴角,笑了一声,“我都无所谓。唯独有一点,你们不能耽误我的事。”
“在下给姑娘赔个不是。还望姑娘莫要轻举妄动,免伤和气。”
他一身正气到叫赵许翊想起来在西陵山被管教的日子。
她眨巴眨巴眼,显示出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他要是死了,其实是你技不如人来着。”
弱肉强食不外如是。
李未祛双瞳一缩,眼珠子不可置信地来回转。
厌恶的神情叫赵许翊莫名舒畅。
他气急败坏,“还望姑娘心存善念,万不可草菅人命。”
“要是再引着我在这破林子里乱蹿,我就压着老东西原路返回,一步步爬上陡坡去。”
“你…你发现了。”
每次都会绕回她标记过的地方,真当她是蠢货吗?
“逼我们进来的也是铸剑山庄的人,推石头吓人的也是他们。你们姓李的要做什么我不关心,但我没时间陪你们耗下去了。”
“我等精心布局,万不能功亏一篑。姑娘,此事了结后,我连同铸剑山庄,必会全力助你。”
刚拔出来草根部带着泥块、砸在李未祛胸前,她陡然拔高声音,“我不需要!”
就你重要是吗?就你的事重要是吗?谁要你的帮忙了,我又没求你?
众人探头探脑地看戏。
“得罪了。”他抓住对方的手肘,将人拽到树后躲过他人的窥伺。
赵许翊后背抵着树干,被困在方寸之地。李未祛的身量压下来,逼仄的空间里,两人的气息交缠在一块儿。
她甩开手肘上钳制住自己的热源。
李未祛举起来双手,表示自己的无害。他微微低头,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压低声音,“别激动,有事好商量。”
赵许翊意识到自己的失控,偏过头压制突然翻涌的情绪。
“我可以悄悄走,不会让人察觉出不对的。”
“不行!”李未祛斩钉截铁地拒绝,“布了那么久的局,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打草惊蛇。”
赵许翊一把扯过他的衣领,两人鼻尖贴在一处,“那你说怎么办?”
她吐出一口气,竭力压住颤抖的声音,“就算是我倒霉。可哪有这样的道理?你们的事才算事吗?再者,有没有事情另说,凭什么我得配合你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