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那个破破烂烂的瓦屋院中,昔日里尚且算是温馨干净的房子早就不复如初,因为长久没人住,也年久失修,房子早就变成了危房。
村支书劝告很久,还是劝不动她。
玻璃窗蒙着一层厚厚的尘土。
凌瑜隔着那个脏兮兮的玻璃看到里面。
蓝白格的床单,碎花的被子,全都被时光定格。
“小瑜——”
她回头。
看到赵平生站在身后,他微微蹙起的眉头,那时她以为是他养尊处优惯了,没来过这么落后的地方。
直至后来,时光的锋利无情之处,就在于这儿。
它像是无形的掌控者,那双大手扔出的回旋镖,在多年后的某个瞬间击中了心脏。
她才知道,他蹙起的眉头不是因为落后的环境。
而是在那个瞬间,赵平生看清了眼前的人,他的荒唐大梦在这瞬间惊醒,她是凌瑜。
她不是那个日日入夜来的亡妻。
那一句“小瑜”,叫的又是谁?
凌瑜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已经明朗,阳光刺透薄纱,她摸了摸额头,一把薄汗,她看了眼手机,手机解锁,已经10:30分,而微信弹出来一条消息。
也只有一条消息。
不是赵平生。
是陈冬发来的,一个卡通摇摆小狗,晃来晃去从门后探出脑袋说你好。
她失笑,走过去拉开门。
果然看到了一个少年坐在她门口对面的小沙发上。
白白净净的T恤和长裤,脚边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书包,坐的规规矩矩,等了她两个小时也毫无棱角的模样。
“你醒了?你饿不饿?我在楼下的餐厅给你留了早餐,你要下去吃吗?”
“……”
看见她开门,他拎起书包挎在肩膀上,抛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你端上来吧。”凌瑜要回房间洗漱了。
陈冬又抱着那个包要往下跑。
“沉不沉啊?你拿的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放我这吧。”凌瑜瞧他就一根筋,闪身让了个道。
陈冬又收回脚步,两手抱着包,小心翼翼地回来。
凌瑜转身去了洗手间。
陈冬把自己的包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他又悄悄看了一眼。
凌瑜是刚睡醒,头发有点乱了,蓬松的大卷发随意地披散着,她从洗手台上取了个鲨鱼夹,三两下将头发挽在脑后,露出的侧脸白皙好看。
她察觉了他有点长时间的目光,挤了牙膏,将牙刷咬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刚才没说话,你要下去就下去,不用给我打报告,门不用关了。”
“……”陈冬脸一热,又抬起脚步跑了。
他其实是想问她是不是没睡好。
看她好像有点没睡好的样子。
陈冬干活麻利,稳稳当当地把早餐端了过来,依旧像只乖乖蹲坐在旁边的小狗,耐心地等待她的吩咐。
凌瑜甚至刚洗漱好,本来还不怎么饿,直到看到碗里飘着紫菜虾皮的红油小馄饨,还有煎的橙黄漂亮的虾饼,几颗红艳艳的草莓,她肚子还真咕噜了一声。
“我准备了三个路线,都可以经过仙女山和丛林湾,如果你没休息好的话,我们可以走最省力的一条路线。”陈冬咳嗽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察言观色,打扰了她的“用膳”。
“你昨天不是说你得去看看么?”凌瑜舀着馄饨,很好吃的鲜肉馄饨,皮薄馅大。
“我……”陈冬嗫嚅了一下,也不知道说了她会不会生气。
“你看过了?”不难猜
“嗯……”
“你几点起来的?”
“……”
凌瑜抬眸盯他,目光锋利,“你别跟我说你一夜没睡。”
“……没有。”
“……”
“我没有一夜没睡,我昨天回去就睡觉了,我早上五点钟就起来了,我以前也是这个时间起床……我没去工作,我去山脚看了一眼地图,我也没爬上去……”他大概是有点紧张,慌慌忙忙地解释,“我平时都这个时间起床睡觉……”
“……”凌瑜说不清哪儿刺了一下,“嗯,我又不是黑心资本家剥削你。”
“……”
“你听见了么?”
“听见了。”
“我说的什么?”
“你不剥削我……”陈冬像是犯了错,低下头,但是心情又悄悄上扬起来,他好像觉得一点都不累,甚至早上睁开眼睛的时候,他都觉得一切明朗,好像充满了许多奇奇怪怪的期待:起床给妈妈做好饭,起床给妈妈烧好水,打扫一下院子,就可以出门了,出门不久就可以见到她了。
凌瑜有一种自己欺负小孩的错觉,也就没再多说。
“你很好,”他说,“你是个好人。”
“……”
“你是全世界最漂亮最好的人。”
“……”凌瑜牙倒了一下,草莓没那么酸,她咬着草莓,身子靠在藤椅靠背上。
陈冬的一张脸红的比她手里的草莓还要红艳艳。
他低垂着睫毛,都不敢看她,她都感觉到了附近有个人形的发热源在源源不断地散发着一种奇异的热。
凌瑜弯唇一笑。
“你在这念叨什么呢?”
“……”
“你倒是抬起头来,看着我的眼睛把你刚刚念叨的话好好说一遍。”
“……”
陈冬飞快地收拾了她桌上吃完的盘子和碗,飞也似地逃走了。
“陈冬,你现在跑了,晚点我让你补回来。”
凌瑜觉得自己也没那么坏吧。
又不是她欺负小孩。
这小孩纯成这样,谁能忍住不欺负欺负。
情难自控,人之常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