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个灯光昏暗的派出所,他浑身是伤,她穿着一条有些艳丽的黑色的裙子,裙摆在绽放,血腥味和啤酒混杂食物的味道充斥着他的鼻腔,他觉得很冷,好像某些意识在缓缓离开他的时候。
她站在那束灯光下,目光冷冽,为他晦暗不见终日的世界打下了一束光。
她像是一位只可远观不敢靠近的天使。
他将她放在最至高无上的位置。
也深深地藏进心底,如同守护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看向她的目光,深藏着一种深深的、不敢流露半分的迷恋。
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甚至是一个眼神,都像是致命的蛊惑,在无形中散发着独一无二的,强烈的魅力。
他的自卑是疯涨的潮水,几近将他的氧气吞没。
“过来,蹲下。”
凌瑜双手抱臂,下巴微扬。
和煦的风吹起了她脸颊一侧的碎发,随风飘扬的发丝好像撩拨到了他的心上,涨潮的水吞没了他的心跳,年轻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挣扎。
她的指令令他无意识地听从,是无法抵抗的魅惑。
陈冬向前迈了一步——
“脱鞋呀,你愣什么呢!”
凌瑜的红唇张合,周围的空气仿佛在扭曲、挤压着他赖以生存的氧气。
他听话地脱下鞋袜,脚掌踩进水里,细微的砂砾铬着脚心,冰凉的水流漫过脚踝,逐渐缓慢的向上。
脚下是湿滑的苔藓,浅浅的覆盖在冷硬的石头上。
陈冬的脚心刺痛了一下,却又浑然不觉。
仿佛是途径那朵玫瑰的荆棘,哪怕鲜血淋漓,他愿意向她奔赴。
凌瑜让他往前点他就往前点,凌瑜说了三次他动了三次,她没脾气了,也不知道是他这耳朵突然不好使了还是怎么了。
“你接稳当点。”凌瑜威胁他,“你要是把我摔着了你今天吃不了兜着走。”
说完,凌瑜三下五除二爬到陈冬身上。
少年的脊背与她预想的不一样,分外清瘦而挺括,他突起的脊骨贴着她的胸口,咯咯愣愣的有些不舒服,凌瑜趴在他的背上,忽而清晰地看到了他耳后的一颗小痣,如同他一样,安静的毫不显眼。
凌瑜忽然使坏,吹了他耳朵一下。
原本泛着粉色的耳廓瞬间升温,凌瑜微微撑起了身子,看到了他一张白皙的脸变成了绯色。
“你这小孩脸皮怎么这么薄,这么容易脸红的?”凌瑜伸手捏了他一下,“看你瘦的,整天干那么多活都不吃饭的么?”
“我吃饱了的。”陈冬声如蚊讷,仿佛藏着颤抖。
凌瑜哼笑一声。
少年的心脏剧烈地跳动,掩于心底的心事似酒浓,他的心神在某个隐秘的角落里动荡。
多希望时间漫长一些,多希望这条小溪再宽一点。
淌在脚下的溪流都仿佛开始升温,怎么都不能吹散他由内而外在沸腾的秘密。
陈冬放下她,闷不吭声地去拿起了自己的包,嗓音有点灼热的干燥,鼻息之间仿佛延迟了她吹拂过来的那股热气。
是一种醇厚的,丰盈的玫瑰的香气。
成熟而富有吸引力。
他的心又抽动了一下。
于是脸颊更加泛热。
“我熟悉这条路……因为我小时候走了很多遍,”陈冬默默地穿好鞋袜,又默默地往前走了一步,“这座山的最后面,以前是我家的苹果园。”
“以前是?现在不是了?”凌瑜也不怎么意外,毕竟樑水镇就是个乡镇,在发展旅游业之前,这里的水果小有名气。
“嗯,三年前就不是了。”陈冬又闷闷应了一声。
但他没再往下说了。
他不想把自己盘根错节的根络都从土里翻出来,尽管他不觉得自己的家庭有什么好丢人的,但他不想在她的面前摆出可怜的模样。
他不想让她觉得他是个可怜的人。
他只是想让她快乐,让她开心,让她笑一笑。
陈冬并不知道复杂的情绪和复杂的心事,他所有的想法都很简单。
他要带她来看仙女山,看丛林湾,还有最漂亮的萤火虫。
这张漂亮又圣洁的脸,只能露出笑容。
他甚至舍不得,哪怕她皱一下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