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也要。”
陈冬觉得自己好像应该抓住此刻,将那些堆积在心口的话都讲出来,可是这样一个珍贵的机会,他偏偏什么都说不出,甚至屏息静神,想要将这段山路、连同着她的呼吸声全都深深地刻进心底。
陈冬背着凌瑜回来的时候,前台小妹正在前台打瞌睡,听见细微的动静惊醒过来,她差点惊呼,陈冬示意了一下,小妹忙从抽屉里翻出备用钥匙,跟着陈冬上了三楼打开门。
房间已经被打扫整洁了。
小妹放轻动作帮忙掀开了被子,陈冬也小心地把凌瑜放在床上,又低声跟小妹说,“拿点水过来。”
“哦哦好。”小妹扫了一圈,是保洁阿姨忘记补充矿泉水,陈冬真是细心。
小妹跑出去的时候,陈冬小心地帮她脱下运动鞋,又小心地把鞋子放在地板上。
在他起身的时候,忽而发现床上的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她定定地看着他,夜色清明,她的白皙有一种冷寂的朦胧。
陈冬什么都没做,却有一种源自心底的灼热——像是被她看穿了什么,而后那片位置就焚烧了起来,他明明藏的都很好。
他也觉得自己掩饰得很好。
这是属于他自己的秘密。
凌瑜侧躺在床上,看着半跪在床前的少年。
月光也同样的洒在他的脸上,他清瘦却结实的身形被勾勒得很深,他的五官埋没于暗处,鼻梁挺拔,下颌锋利,连着线条利索的脖颈、而后是锁骨。
她的目光淡淡的,却像是一只燃火的手,抚过他肌肤时令他灼热,如同撒下的火种,在他的身体里寂静的燃烧着。
“你怎么老是脸红。”凌瑜依然是淡淡地看着他,但是黑夜模糊了许多,她微微眯起了眼睛,想要看得更清楚。
陈冬抬起视线,一双眼睛清澈的仿佛有水雾在氤氲开来,他看着她的面容,看着她那双平静的眼眸,那种剧烈的酸涩如同被戳破的气球。
他从没有过这样的时刻。
从来都没有过这样酸涩的时刻。
他总是觉得自己能够轻易的被她看穿,他所有的浅薄和无知都在无所遁形,或许不是他太贫瘠,而是因为她过于耀眼。
他小心翼翼的收藏着与她相关的所有细碎的光影,如同珍藏起宝藏,让这些光影在往后的日子里带给他一些温暖。
——曾经有这样一个耀眼的女人,在某个夜晚,保护过他,成为了他昏暗不见尽头的日子里,唯一一束明亮的光。
他想要流泪,他并不知道为什么。
她带给他的这种感觉,独一无二。
像是听见春的绽放,又像是吞下了一万颗夏天的柠檬。
藏在身体深处的疤痕,只有自己才知道痛楚与它的悲伤。
他甚至觉得他的喜欢是如此的不起眼,如此的渺小,以至于他好像能够为她做的事太少太少。
看到她扬起的唇角,心情会高高的飞起来,如同宇宙都在一起绽放,看到她睡着时淡淡的疲倦,他甚至会自责,会懊恼自己想的不周全。
反反复复,欢喜又沱陷。
“我克制过的,”少年半跪坐在她的床前,眼眸中有些细碎的水光,他看着她,虔诚又真挚,像是面对着他的神祇,他的声音里掺杂着一丝惶然的无措,“对不起,我已经克制过了。”
是道歉,是惊惧,是痛楚的酸涩,是茫然无所适从的悲伤。
“你克制了什么?”凌瑜答非所问,目光依旧落在他的身上,只是她问着,却又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脑海中抽离着飞出去了。
少年竭力藏起的秘密,她如此清晰地看穿,所以显得笨拙又天真,他与别人不同,他像是一块纯天然的钻石,剔透明亮清澈。
凌瑜从不怀疑他。
她的目光汇聚,落在他的身上。
这个沉重的秘密几乎要将他压垮,薄唇微微的颤抖,他的无措和慌乱都写在了脸上,一双眼睛里满是克制的雾气,似乎在用力地忍着,所有的话语都碎成了惊惶。
她的一言一行,他都视作圣谕,这一场名为暗恋的路途,是属于他一个人的朝圣。
陈冬的思绪已然泥泞湿透,酝酿的潮湿心事,却不敢沾染她分毫。
她偶然落下的视线,他都视作馈赠,只是她的目光锐利,总能刺破他心里酸涩的秘密,令他晦涩又难以启齿。
“你倒是告诉我,你为我克制了什么?”她看着他的眼睛,头一次念出他的名字,两个普通的字组合在一起,念起来,却觉得有一种温暖的意味,像是那片山林之中微弱的萤火虫之光,富有生命力,富有一丝微弱的暖意,又似少年嶙峋的脊背,结实挺拓,又带着一丝清爽,她又念了一遍,“陈冬。”
陈冬的身体仿佛变成了提线木偶,她念出的声线,提起了他的心脏。又像一根无形的锁链,牢牢地将他引向她的身旁。
在夜晚的穹顶之下,他深深地凝视着她的脸,虔诚的祈愿,属于一个人画地为牢的潮湿雨季。
凌瑜向前倾身,仔仔细细地看着他的脸。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是柔软的。
“你怎么这么像个乞怜摇尾的小狗啊?”凌瑜笑了,“是我太欺负你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