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执刚准备蹲下准备去捡,手指刚触到银勺冰冷的表面——
“我想问个问题……”希云幽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觉不觉得你对苏笛有点太好了。”
贺执捡东西的动作一顿。
两秒后,才转头看向希云。
“别光看我,”希云无辜地耸了耸肩,摊手笑了:“可不止我一个人这么觉得。”
“你对她好到连Unreal和青青都看出来不对了,”希云的语气有些调侃,“青青不都差点以为你们两个是一对吗。”
贺执低了低眼,盯着脚下的草坪没说话。
希云摇摇头,继续道:“我认识你这么久,这还真是第一次见。”
她掰着手指头数,“你看吧,最开始是让我把人带到这来。”
“后来又专门开车自己开车绕路专门去接人,Unreal说在小区楼下看到是你的车都吓坏了。”
她又折了根手指:“又是给人安排到单人房里,又是专门坐人家旁边教打牌……
“当然了,我承认,教打牌这事是我撮合的,但是一个巴掌拍不响,你也挺配合的,不是么?”
“我们贺神什么时候这么有耐心了?”希云笑眯眯地看着贺执,“还记得吗,之前崔珉泰问你一句魑魅魍魉怎么念,你直接给他丢了一本新华字典。”
“再怎么欠人情,这照顾得也有点太无微不至了吧。”
希云收起笑容,问:“只是有点好奇,我可以问问……你到底为什么”
贺执垂了垂眼。
沉思片刻。
其实希云说的那些所谓对苏笛的好,他觉得都有理有据。
带人过来是因为不小心知道了她春节一个人孤零零待在上海,春节的上海有多安静萧索贺执是知道的,除了市中心外能点的外卖都没两家。
亲自开车去接人是担心她怕生,这一帮人里除了他之外苏笛就认识希云和崔珉泰,客人希云不会开车,也不顺路,崔珉泰又是个外国人。
让她住单人间,是因为知道她睡眠不好,作为这栋房子的主人,他有尽量保证客人顺利休息的义务。
教打牌也是类似原因,既然人过来了,总不能让她感觉自己被排除在外。
至于对她好的原因……
首先是他确实阴差阳错地欠了苏笛人情,尽管苏笛本人并不知情。
在他不知道为什么变成苏笛家猫的情况下,苏笛对他化身的那只猫才是真的细致入微。
他和橘猫作为命运共同体,如果苏笛当初没有收养那只橘猫,他此刻不知道要在哪讨西北风喝了。
其次也是……
出于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恻隐和责任心吧。
在苏笛家的那些时日让他明白,屏幕上的苏笛看着和希云一样是个台风稳健的成熟主持人,私底下却完全不一样。
离开LPL回到家的苏笛总让他感觉怯生生的,朋友不多,休息日最大的活动是睡懒觉,和父母的关系似乎也并不好,在她母亲面前擅长委屈自己。
尽管依然不知道苏笛隐藏她是自己粉丝,甚至之前还对他冷脸相待的原因,贺执直觉这与她家庭关系和别扭性格有关。
私底下的苏笛和小树苗差不多,总感觉风一吹就要掉叶子。
这样气质的人,又是自己的粉丝,贺执觉得自己有照顾她的心思也很正常。
可是,虽然心里能理智地把这些东西理清个一二三四。
贺执开口的时候还是犹豫了。
因为,希云不提这些还好,等贺执一条一缕一板一眼把这些东西想清楚后。
他敏锐地察觉到,在那每件事情的当下,其实根本没有时间考虑他刚才给出的那些原因。
贺执沉默地回想,才发现自己做出那些行为的理由,好像只是因为——
一种很陌生的情感引发的冲动。
湖水粼粼,贺执捏紧手里的银勺。
和手里的凉意形成极端对比的,是他自觉身体里逐渐变滚烫的血液。
“只是一个猜测,不一定对。”希云笑笑,又开口道。
“有没有可能,你其实是真的有点喜欢她?”
-
苏笛又等了一会,车上才陆陆续续人齐。
她现在心智和高中生没什么区别,贺执开门上车的时候,苏笛不讲道理地把自己刚才那两颗眼泪归咎于司机身上,刻意不往他那边看,闷闷不乐地闭上眼睛。
二十分钟后,车重新停在别墅门口。
贺执和后座上的人下车,叮叮咚咚从后备箱里搬东西下来。
所有东西搬回屋里后,贺执又指挥着众人把东西放回原位。
等贺执出来的时候,庭院里只剩他的那辆车。贺执重新上车,准备把车从门前移开,挪回不远处的空地上。
刚打开车门,贺执整个人就僵住了。
庭院里白色灯光照进车窗,落在副驾驶上的人身上。
女孩向右靠在自己的肩上,双眼阖上,她穿着浅粉色的薄羽绒服,领口出有一圈白毛,模样柔软。
贺执保持着开门的动作许久没动。
又过了好一会,贺执认了命似的上了车,坐上座椅。
他迟迟没给车子点火,双手握着方向盘,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后,他听着身边人的浅浅呼吸声,额头砸到方向盘中央。
思绪混乱地闭了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