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一声,贺执关上炉灶,起锅把锅里的番茄鸡蛋倒进碗里。
他端起两碗面,苏笛刚想接过,贺执眼神示意了下她缠着纱布的手掌:“都受伤了就歇着吧。”
放下碗,贺执说:“尝尝。”
苏笛还没坐下,他先取了双筷子坐在餐桌边,作势要吃。
虽然贺执早在家里就吃过饭。但他了解苏笛,这人顾虑多又内耗,
苏笛坐下,看着,拿起筷子。
贺执说他没做过饭。
那她岂不是第一个吃贺执做的饭的人?
这个意识让苏笛拿筷子的手都有点发抖。
客观来讲,贺执这碗面卖相很好。番茄是苏笛专门前两天专门在生鲜超市挑的,很好出沙,在餐桌灯光下显得色味诱人。
苏笛咽了咽口水,拿起筷子,在贺执灼灼目光下小心翼翼夹起一块。
尝了一口。
嘶——
一入口,苏笛吃面的动作一顿。
贺执看着她慢慢咀嚼,吞咽,问:“怎么样?”
咸,齁咸。
咸得舌头要脱水了,脸都要皱巴起来。
但苏笛还是挤出一个笑,点点头说:“挺好吃的。”
贺执能给她做饭,她已经很高兴了。
贺执直觉她表情不对,没再看她,自己尝了一口。
“……”
两秒后,贺执凭意志力把嘴里疑似是食物的玩意儿吞了下去。
他问苏笛:“你体检的时候医生没说过味觉有问题吗?”
“额……”
苏笛:“好吧,是有点咸。”
“这是有点咸?”贺执反问。
“嗯……”苏笛默默放下筷子,终于承认,“很咸。”
空气一时沉默了。
贺执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还早。
他走到门口,拿起置衣架上的衣服穿上:“走吧,换衣服出门。”
苏笛没懂:“去哪?”
“带你吃好吃的。”
-
“我们这是去哪啊?饭店不是很多都关门了吗?”苏笛看着车窗外,临街店铺关门的关门,空荡荡黑漆漆。
“到了你就知道了。”贺执没多说。
二十分钟后。
车驶进一片安静的居民区,停在一闪古朴的大门前。
两人下车,贺执敲了敲门上的门环。
等了许久,木门吱呀一声,从里打开一条缝,暖黄色灯光从里面倾泻出来。
开门的是一个小男孩,从门缝里露出黑黝黝的眼睛,没说话。
“找你阿公。”贺执说。
小男孩了然,一边往里跑一边喊:“阿公有帅哥找!”
小男孩跑远了,贺执推开门,带着苏笛往前走:“走吧,我们先进去。”
苏笛跟在贺执身后,观察着屋内。
外面看不出,进去了才发现别有一番洞天。
内部装潢大致是中式风格,门口屏风上绣着牡丹,房梁上家具上都有老旧破损的痕迹,不够精致但胜在温馨。不像精心设计过得饭店,更像是有点审美的普通人家。
斜对角的地方放着个木桌,贺执领着苏笛坐下。
“这是哪啊。”苏笛乖乖坐下,问。
“一个老头的家。”贺执轻笑了声说,“小时候我就住这附近。”
贺执没什么分享欲,场上场下想到采访都言简意赅。
这还是苏笛第一次听他说小时候的事。
“以前我爸妈工作忙,我和外婆他们住一起。”贺执说完,起身一边给苏笛倒茶。
“这房子的主人退休前是个厨师,脾气不好,手艺是真不错。周围人偶尔来他这吃饭,约等于一家私房菜馆。”
“他们家茶挺好喝,尝尝。”贺执把杯子轻轻放在桌上。
苏笛受宠若惊地接过,抿了一口。
口腔内瞬间茶香四溢。
“好喝!”苏笛睁大眼睛。
贺执笑笑,继续给自己倒茶。
苏笛看着他的背影,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除夕,晚上,她和贺执两个人吃饭?
贺执还跟自己说小时候的事?
她莫不是在做梦吧。
苏笛刻意喝快两口,果不其然把自己舌头烫麻了,还呛了一嗓子水。
她皱着脸吐了吐舌头。
好吧,居然不是梦。
贺执见状递上两张纸:“急什么,又没人跟你抢。”
苏笛接过纸巾擦擦嘴,不好意思说是觉得幸福得像做梦。
两人对坐在木桌两边。
沉默好一会,贺执手上拨弄着喝空的杯子。
冲动之下来苏笛家,还有另一个原因。
既然他知道苏笛说忘了那天的事是在扯谎,就没法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贺执深谙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越犹豫,他就越不可能问出来。
终于,他开口:“你那天——”
一阵强劲的脚步声打断贺执的话。
贺执循声看去,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疾步而来。
贺执刚想和他打招呼,老头径直越过他,一个眼神都没留给他。
最终,老头停在苏笛面前。
苏笛条件反射地站起来,和老头面面相觑。
老头发须皆白,眼睛却不见疲态,圆瞪着眼珠子上下打量了一番苏笛。
苏笛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决定先下手为强:“老爷爷您好我是……”
老头说:“就你是贺执女朋友?”
“啊?”苏笛眨巴眨巴眼。
“漂漂亮亮一个小姑娘眼神得多差能看的上他?”老头一脸嫌弃。
“医生说没说过你眼睛有问题?”
短短一个晚上,苏笛味觉和视觉,全都遭到了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