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前。
上海冬天阴冷,天空昏沉,连绵细雨笼罩了城市。
体育馆外,大门上方贴着横幅“德玛西亚杯观众入口”,裹得严严实实的观众零零散散地入场。
一个男人急匆匆地从停车场跑来,过转角时压根没想到有人,险些直撞到那女孩身上。
男人紧急急刹车,才只是堪堪从女孩身边擦过。
男人抬头连忙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他声音在看清女生脸后戛然而止。
面前女孩带着副黑框眼镜,厚重的刘海遮挡了眼睛,下巴又陷在羽绒服衣领中。
乍一眼看不清脸,可定睛一瞧,却能发现她刘海和镜框下五官清秀,皮肤白皙,甚至能看清皮肤上的绒毛。
女孩眼神躲闪:“没事……”
男人道歉的话转了弯,他笑笑:“你好,我可以要你的联系方式吗?”
话音刚落,他能感觉女孩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她头缩了缩,声音也僵硬:“不……不行……”
男人以为她是害羞,继续说:“没关系的,就当交个朋友怎么样。”
可任凭他怎么说,女孩依然不愿意,声音又小又细,也不肯直视他。
一直到最后,女孩都沉默了,他才自觉没趣地走开。
他走后,苏笛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应付人,真的太难了。
苏笛背着包,沉默地低头站在远离入口人群的屋檐下。
苏笛扫了眼手机,下午两点二十。
离她和同学约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苏笛往下压了压帽子。
这个同学叫乔思芸。
她和这位乔思芸说不上熟,只是大三下学期有门课的同学。
她们偶尔在微信上会聊会儿天,不过主要也是这个同学单方面找她。
乔思芸是个好人。
苏笛自知性格内向,人缘不太好。当初课上老师让自由找队友,苏笛一个人在教室后面不敢和任何人说话,是乔思芸笑着朝她伸出手,她才好歹有了个队友。
前两天乔思芸邀苏笛看一场电竞比赛,她请客。
苏笛原本不想来的。
有这美国时间,她不如多投几份简历。
她成绩不错,原本有保研机会,但放弃了。
因为她不想再花严惟芳的钱。
学的专业在家乡又没什么工作机会,苏笛知道,想办法找工作留在上海,几乎是她唯一的选择。
可乔思芸人热情,又帮过她,苏笛不好意思拂了她面子,才答应了。
看完时间,苏笛刚想熄灭屏幕,手机顶端又跳出一条消息。
【梁慕】:在吗?
苏笛太阳穴直跳,忍不住撅了撅嘴。
梁慕是她毕业设计的队友,突然这个时间找她,准没好事。
但她还是回复道。
【苏笛】:怎么了。
【梁慕】:那个小论文大纲你能帮我弄一下吗,老师之前说下节课要看,但我这边实在是有点来不及啦,拜托拜托[双手合十]
苏笛手指一顿。
她和梁慕明明早早分好了工,但禁不住梁慕老把自己的工作推给她。
苏笛想说你上次才让我帮忙做了个调研数据分析,上上次让我帮忙做了个图表,上上上次甚至让我帮你和指导老师请假。
苏笛紧抿唇,斟酌着措辞。
敲字,“这不好吧……”
好像太直白,删掉。
“我可以告诉你怎么做——”
不对,教梁慕做还不如苏笛自个儿做来得省事,删掉。
“我不要,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这纯在自暴自弃,给苏笛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这么发,删掉。
最终,苏笛纠结打字。
【苏笛】:我也有我的工作要做的……
【梁慕】:我知道我知道,但你不早就做完了吗?你没事干的话刚好帮我个忙呗。
那是因为和乔思芸约了来看比赛。
苏笛昨晚熬大夜干到今早四点,才好不容易空出今天时间看比赛。
【梁慕】:拜托啦拜托啦,我忘了之前答应和我男朋友这周末去泡温泉,实在是腾不出空了[可怜]
苏笛:“……”
算了,她自认倒霉。
毕竟除了梁慕,她是实在找不到人组队了。
【苏笛】:行,资料发我。
【梁慕】:[文件]
【梁慕】:[文件]
【梁慕】:[文件]
“……”
小组作业什么时候滚出地球啊!
郁闷地放下手机,苏笛余光瞥到不远处的“德玛西亚杯”几个大字。
苏笛凝望着那几个字,手机无意识敲着身后建筑的墙,陷入沉思。
上海是一个五光十色的地方,上大学这段时间,苏笛知道了不少新鲜玩意儿。
电竞就是其中一个。
上高中的时候她也听同学们聊过某某队某某队,但是一直到上大学,看到每年世界赛铺天盖地的热搜和推送,她对电竞这个行业才有了实感。
放以前,她根本无法理解,打游戏居然也能成为职业?
还能有这么多人喜欢?
而且,苏笛之前听网上人说过,这些电竞选手年薪动辄几百上千万。
看到这,苏笛罕见地有了一丝羡慕情绪。
她只是想要好好毕业,好好工作,就已经很累了。
难以想象,世界上居然有人靠打游戏就能获得这么多爱和这么多钱……
——“啪。”
苏笛两巴掌拍到自己脸颊上,留下绯红的印子。
不能再想了,比较是偷走幸福的魔鬼。
收起手机,不远处又走来两个女生。
她们讨论的声音很大,对话内容不可避免地钻进苏笛耳朵。
“你看RX微博了吗?他们二队居然把中单Moutain抬下去了!”其中一个女生语气激动。
“山皇都能被换下去啊?虽然他在一队打得烂,但打打德杯还是可以的吧?”另一个女生纳闷。
“一看你就没看公告,山皇肠胃炎犯了,紧急又拉了一个青训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