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了弥漫着烤肉香气的食肆,西奥多掂了掂手里剩下的钱,对莱恩说:“我们分头行动,能快些。你去布店,买些厚实的料子,让店家给你做两身冬衣,天眼看就要冷了。顺便,”他将一小袋银币和铜币递给莱恩,“也给你苏珊婶婶、莉达奶奶(镇长的妻子)她们选些合适的料子当谢礼,别太花哨,厚实暖和就行。我去酒铺买几瓶好点的麦酒,回头好送给汉森和罗恩镇长他们。”
莱恩接过钱袋,沉甸甸的,心里有些紧张,这还是他第一次独自负责这么“大”的采买。他用力点点头:“好的,父亲。我……我知道该怎么做。”
“嗯,买完在布店门口等我,别乱跑。” 西奥多又嘱咐了一句,便转身朝着集市另一头的酒铺方向走去。
目送父亲的身影没入人群,莱恩深吸一口气,握紧了钱袋,又摸了摸腰间新得的短剑,感觉多了点底气。他肩头的垭零似乎对独自行动没什么意见,只是懒洋洋地“咕噜”了一声,用喙梳理了一下胸前的羽毛。
循着记忆和路人的指引,莱恩很快找到了位于集市中段、靠近铁匠铺附近的“琼斯布行”。这家店的门面在周围略显粗犷的店铺中显得格外醒目。
店面是结实的木质结构,外墙刷着明亮却不刺眼的鹅黄色涂料,上面用更鲜亮的色彩描绘着几幅小小的壁画:衣着得体、姿态优雅的男女在花园中交谈,或是淑女们欣赏着精美的布料。店铺周围,用木箱和陶盆精心种植着各色盛开的鲜花,绽放着勃勃生机,为这片硬朗的集市角落增添了一抹亮丽的温柔。
店门是两扇对开的大型木门,此刻敞开着,门上悬挂着一块雕刻着“欢迎”字样的原木招牌。门上方开着一扇弧形的木窗,让午后的阳光能更好地照进店内。最吸引人的是店铺前部:活动护窗被升起,形成了一个舒适的遮阳篷,篷下整齐地摆放着一些布匹样品和几个立着的、穿着时新套装的木头模特——有男有女,展示着布料的成衣效果。橱窗更是利用了大面积的空间,分层陈列着不同材质、不同颜色的布料,从朴素的亚麻、厚实的棉布,到泛着光泽的丝缎、柔软的皮毛边角料,琳琅满目,色彩纷呈。
莱恩定了定神,迈步走进店里。一股好闻的、混合了崭新布料、染剂和淡淡熏香的气息扑面而来。店内布局紧凑,但井井有条。三面墙壁都是直达天花板的木架,上面整齐地码放着卷好的各色布匹。中间是几张宽大的、铺着干净白布的木桌,上面摆放着一些正在裁剪的衣料、针线箩和几本厚厚的、画着衣服样式的图册。靠里的位置,一架造型奇特、带着脚踏板和复杂联动杆的金属机器(缝纫机)前,坐着一位三十多岁、气质温婉的妇人。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颜色稳重的藏蓝色长裙,虽然眼角已有些细纹,但仍能看出年轻时的秀美。她正全神贯注地操纵着机器,针脚细密均匀的“哒哒”声在店内规律地响着。这应该就是老板娘凯瑟琳了。
而最先迎上来的,是站在柜台后的一位少女,如早春落在枝叶上的晨露,让人眼前一亮。
少女大约十五六岁年纪,正是最美好的年华。她穿着一身极为别致的衣裙:上衣是鹅黄色的系带紧身衣,完美勾勒出纤细的腰身;衣袖窄长,袖口却是精致的白色荷叶花边;裙子是蓬松的及踝长裙,白底上印着淡粉色的花卉与绿色的藤蔓刺绣,裙摆收束如同含苞待放的花萼,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摇曳,步履间隐约露出小巧的鞋尖。她亚麻色的长发在脑后松松地绾成一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更添了几分柔美。白皙的皮肤光滑细腻,透着健康的红晕,小巧的鼻子和嘴巴带着恬静的笑意。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眼睛,明亮而有神,看人时带着一种天然的亲和力与恰到好处的热情。她脚上是一双简单的平底布鞋,配着干净的白色棉袜,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的布质束带,打了个简洁的结。整个人站在那里,清新自然,像一朵静静绽放的野菊,将实用与秀美巧妙结合,没有过分的雕饰,却自有一种动人的韵致。这便是布店的“招牌”,琼斯夫妇的女儿,欣妮,黑石镇公认最灵秀动人的姑娘。
“欢迎光临琼斯布行!” 欣妮的声音清脆悦耳,如同风铃,脸上的笑容甜美而真诚,丝毫没有因为莱恩是个孩子而怠慢。她的目光先是快速而专业地扫过莱恩的衣着(注意到了那身不错的“外出服”和新别的短剑),然后落在他肩头的小乌鸦身上,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哎呀,这位小客人,您肩上的鸟儿可真特别!这羽毛黑得真漂亮,眼睛还会发光呢!我可以摸摸它吗?” 她一边说,一边已经自然地走近了几步,好奇地看着垭零,眼神里满是喜爱。
莱恩还没来得及回答,就感觉到肩头的垭零似乎有些不耐烦地动了动。但欣妮身上没有恶意,只有纯粹的好奇和欣赏,她身上淡淡的、好闻的皂角清香似乎也让垭零没那么排斥。当欣妮小心翼翼地伸出纤细的手指,想轻轻碰碰垭零的脑袋时,垭零只是略略偏头,用彩虹色的眼瞳瞥了她一眼,最终勉为其难地、象征性地让她用指尖极轻地拂过他头顶最顺滑的那几根绒毛。
“他叫垭零,不太喜欢别人碰……” 莱恩小声解释。
“垭零?真好听的名字!” 欣妮心满意足地收回手,笑容更深了,“它可真乖!那么,这位小绅士,今天来我们店是想看看什么?给自己做新衣?还是给家人选料子?眼看天气转凉,我们最近新进了一批北地来的厚羊毛呢,还有加了棉絮的保暖内衬料,可暖和了。鞋子也有新到的加绒小皮靴,里面衬了兔毛,穿起来又暖又软。”
她语速不快,但介绍得清晰有条理,一边说,一边已经自然地引着莱恩走向摆放厚实布料的区域,手指拂过一匹匹颜色或深或浅、质感各异的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