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空刚泛起鱼肚白,莱恩就早早起床,手脚麻利地完成了父亲规定的晨间家务——喂饱了鸡窝里咕咕叫的鸡,将小院和门口打扫干净。和父亲西奥多一起用完简单的早餐,又完成了每日必做的体能基础训练,莱恩才擦了把汗,向父亲说明去向。
“父亲,我想去伊恩哥哥和莎娜姐姐家一趟,跟他们商量一下制灯的事情,特别是关于符文和材料的一些新想法。” 莱恩一边说,一边从厨房的小篮子里拣了十几个早上新收的、还带着温热的鸡蛋,小心地放进一个小竹筐里,又在上面盖了块干净的粗布——初次正式拜访,总不好空手去。
西奥多正在打磨他的剑,闻言停下动作,看了眼儿子眼中压抑不住的兴奋和一丝紧张,点了点头:“去吧。伊恩先生和莎娜小姐是明理的人,也有学识。多请教是好事。记住礼貌,不要给人添麻烦。天黑之前记得回来。”
“知道了,父亲!” 莱恩用力点头,提起小竹筐,肩上驮着似乎永远睡不醒的垭零,兴冲冲地出了门。
隔壁彼得家的旧石屋,经过这几日的修缮和伊恩兄妹的布置,外观虽然依旧古朴,但院墙齐整,门廊洁净,已然焕然一新。莱恩刚走到院门口,木门便“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莎娜俏丽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似乎早已在等候,穿着一身清新的草绿色家居长裙,裙摆绣着简单的藤蔓暗纹,纯黑色的长发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她肤色越发白皙,那双纯黑色的眼眸灵动有神。
“早上好呀,莱恩!” 莎娜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目光先是落在莱恩肩头的垭零身上,那双灵动的黑眸中瞬间掠过一丝极其恭谨的神色,微微颔首,然后才转向莱恩,热情地招呼道,“快进来!还带什么东西,太见外啦!”
莱恩有些不好意思地递上竹筐:“莎娜姐姐,早上好。这是家里鸡刚下的蛋,很新鲜……一点小心意。”
“哎呀,谢谢!正好今天可以做个蛋饼!” 莎娜笑着接过,侧身让莱恩进门。就在莱恩跨进院门的刹那,他忽然注意到,院子里靠近房屋墙角的地方,多了一些他从未见过的、形态奇异的盆栽植物。有的叶子肥厚晶莹,像是内里蕴着水光;有的开着极其细小、如同星点般的蓝紫色花朵,无风自动;还有一株矮小的灌木,枝干扭曲如龙,叶片边缘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这些植物散发着一种混合了清新与淡淡药草香的奇异气息,与镇上常见的野花野草截然不同。
“这些是我种着玩的一些小玩意儿,” 莎娜注意到莱恩好奇的目光,笑着解释道,语气轻松,但话里的意味却让莱恩心头一跳,“有些是药草,有些是…嗯,算是比较特别的观赏植物吧。有些带点小特性,莱恩你如果感兴趣,以后姐姐可以慢慢讲给你听,不过现在可别随便用手碰哦,有些叶子可能有点扎人,或者沾上味道不容易洗掉。”
莱恩连忙点头,收回了打量那些“魔植”的目光,心里对这对兄妹的身份更加好奇了。跟着莎娜走到屋门口,莱恩又吃了一惊。只见门廊上方和两侧,不知何时爬满了茂密而翠绿的藤蔓,叶片形如手掌,脉络在晨光下隐隐泛着银光。当莎娜走近时,那些藤蔓仿佛有生命般,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自动向两边收缩、卷曲,露出了后面那扇厚重的、带着古朴木纹的房门。而房门本身,也不是普通的木板,上面用某种银白色的金属线,镶嵌勾勒出繁复而精美的花纹,那花纹并非单纯的装饰,莱恩能隐约感觉到其中蕴含着极其微弱但规律的能量流动,似乎是一种兼具美观与防护作用的魔法阵纹。
“请进。” 莎娜推开木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门内景象,更是让从小生活在朴素石屋中的莱恩瞬间屏住了呼吸。
客厅比他想象中要宽敞明亮得多,挑高的屋顶让空间没有丝毫压抑感。尽管是白天,几盏造型别致、光线柔和的魔法灯已经点亮,将室内照得通透。正对着门口的墙壁上,一个宽大的石砌壁炉里正燃着熊熊的柴火,跳跃的火光不仅带来了温暖,更将挂在壁炉上方那幅巨大的、描绘着幽邃魔幻森林与林间木屋的风景画映照得栩栩如生,仿佛能让人感受到画中森林的静谧与神秘。脚下不再是冰冷的石板,而是铺着一层厚厚的、深棕色带有暗金纹路的绒毯,踩上去柔软无声,让莱恩一时有些不敢下脚,生怕自己沾了灰尘的鞋子弄脏了这昂贵的织物。
客厅中央,对称摆放着两排宽大、线条流畅的深褐色皮质沙发,沙发皮质油亮,坐垫厚实,看起来就舒适无比,散发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丰沃的优雅,与镇长家那些结实但朴素的木椅截然不同。沙发中间,是一张花纹美丽、色泽温润的褐红色实木大茶几。此刻,茶几上已经精心布置好了:一套洁白细腻、描绘着淡雅青花、一看就价值不菲的东方白瓷茶具,正冒着氤氲的热气,散发出浓郁醇厚的红茶香气。旁边摆放着一碟烤得金黄酥脆、形状精巧的手工黄油曲奇,以及一小盘切成精致三角、如同宝石般闪烁着诱人光泽的各色浆果蛋糕切片,红色、紫色、蓝色交相辉映,上面点缀着洁白的糖霜,令人食指大动。
而垭零,早在门开的瞬间,就毫不见外地从莱恩肩头飞起,如同巡视自己领地般,先是绕着客厅飞了一圈,彩虹色的眼瞳扫过壁炉、油画、灯具、沙发,似乎对这里的布置还算满意。然后,他便旁若无人地落在了那张看起来最宽大、最柔软的主位沙发扶手上,优雅地收拢了翅膀,一副主人的姿态。
留下莱恩一个人傻站在门口华丽的地毯边缘,看着这完全超出他认知的“奢华”与“魔法”交织的景象,有点手足无措。
“别傻站着啦,莱恩,快进来,随意点,就当在自己家一样。” 莎娜笑着招呼他,自己则走到茶几边,动作娴熟地先为垭零面前的精致小茶杯斟了七分满的红茶,茶汤色泽深红透亮,香气醇厚中带着一丝独特的、难以形容的清冽果韵。“垭零大人,请用茶。是族里按照古法特制的‘幽影茶’,不知是否还能合您口味。”
垭零低头,用喙尖轻轻沾了点茶汤,品了品,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仿佛触及遥远回忆的淡淡感慨,对莎娜说道:“嗯,幽影涧边,老茶树的味道……炮制工艺倒是没丢。有心了。”
然后,他瞥了一眼还站在门口的莱恩,带着点不耐烦:“还愣着干什么,傻小子?不是你有事要问,有东西要借吗?过来坐下,把茶喝了,定定神。”
莱恩这才如梦初醒,连忙小心翼翼地踩上那柔软的地毯,走到沙发边,在垭零旁边的位置略显僵硬地坐下。莎娜将另一杯斟好的红茶推到他面前,笑容温和:“尝尝看,这茶是我们家乡的特产,工艺特殊,能宁神静心,梳理精神。”
莱恩道了谢,双手捧起那温润如玉的白瓷杯,学着父亲平时喝茶的样子,小心地抿了一口。一股温热、醇厚、带着独特清冽果香与淡淡蜜韵的茶汤滑入喉中,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舒爽感从胃部升起,直冲头顶,让他因为震惊和紧张而有些纷乱的头脑瞬间为之一清,仿佛被山涧清泉洗涤过一般,思维都变得敏锐清晰了许多,甚至连昨晚思索符文细节时的一些滞涩之处,都似乎有了松动的迹象。
“哼,”垭零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点“你赚到了”的意味,“这‘幽影茶’用料讲究,炮制繁琐,有宁神定魄、小幅温养精神之效。对你这初涉魔法、思绪繁杂的小鬼,正合适。可以适当喝喝,但不可过量,你现在的精神力还承受不起太多。”
莱恩心中恍然,连忙又珍惜地喝了一小口,感受着那奇特的提神醒脑效果,对莎娜感激地道:“谢谢莎娜姐姐,这茶真好喝,感觉脑子都清楚多了。”
莎娜俏皮地眨眨眼:“喜欢就好,想喝随时过来,姐姐这儿还有些存货!不过就像垭零大人说的,你刚开始接触,一次别喝太多哦。” 说着,又将那碟如同艺术品般的浆果蛋糕往莱恩面前推了推,“尝尝这个,我早上刚试着做的,用的是峡谷里新采的几种野莓,加了点蜂糖和奶油,味道应该不错。”
在莎娜热情的招呼和垭零无形的催促下,莱恩渐渐放松了些,拿起一小块蛋糕送入口中。顿时,丰富的口感在舌尖炸开——蛋糕体蓬松湿润,带着浓郁的蛋奶香,夹层的奶油轻盈不腻,而点缀其间的各色浆果更是画龙点睛,有的酸甜爆汁,有的清甜馥郁,混合着一点点糖霜的颗粒感,美味得让莱恩几乎要把舌头吞下去。他从未吃过如此精致可口的点心!
看着莱恩吃得眼睛发亮,莎娜脸上的笑容更盛,这才在一旁的单人沙发坐下,看向垭零,语气恭敬地问道:“垭零大人今日亲自前来,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我们兄妹吗?伊恩一早就去镇公所和约翰先生那里,商议办学堂和产业规划的具体细节了,今天由我守在家里。”
垭零放下茶杯,直接对莎娜说道:“嗯。莱恩这小子,自己瞎琢磨,弄出点关于照明和能量应用的新想法,思路尚可,但粗糙得很,需要进一步验证、优化和系统化。你们这里,环境比他那个杂物堆强点。吾带他来,是想借你们的静室一用。”
然后他转向莱恩:“小子,你自己跟她说说你的具体想法和需求。”
莱恩连忙咽下口中的蛋糕,坐直身体,将昨天与垭零商议的关于利用哑石作为新型储能核心、改进符文能量引导系统、以及规划三档魔法灯的想法,向莎娜清晰地阐述了一遍。他讲得比昨晚更加有条理,重点强调了“哑石”改造的可行性与必要性,以及符文系统取代实体线路的优势和可能面临的技术难点。
莎娜安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渐渐被惊讶和深思取代。当莱恩说到打算用最普通的黏土和次等“哑石”制作几乎零成本的基础照明灯惠及全镇时,她眼中闪过动容;听到折叠灯的便携与调光设计时,她微微颔首,表示实用;而当莱恩描述艺术台灯的艺术性、自动化与双色温切换时,她脸上的惊讶已经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惊叹。
“利用峡谷中几乎无用的哑石,改造为可充能的储能核心……用基础符文系统彻底取代传统魔导线路……兼顾平民、行商与贵族的三档产品定位……” 莎娜喃喃重复着莱恩话中的关键词,看向莱恩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随即又转向垭零,眼中是深深的敬畏与了然,“这……这不仅仅是对现有魔法灯的改进,这简直是在尝试建立一套全新的、低门槛的魔法器具制造体系!尤其这“哑石”的思路……若是成功,其意义……” 她深吸一口气,由衷地感慨道,“不愧是垭零大人选中的人。莱恩,以你现在的年龄和见识,能构思出如此清晰而富有远见的框架……我只能说,假以时日,你必将为这个世界带来天翻地覆的变化。不,或许这变化,已经由这盏灯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