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眼,静心,感受水中的能量,引导它们从你周身的皮肤渗入。” 垭零的声音带上了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能直接安抚灵魂,“可能会有些疼,忍着。”
莱恩连忙闭上眼睛,努力摒弃杂念,尝试去感知。起初,他只感到浴缸中温热的水包裹着身体。但很快,一丝丝微弱的、带着刺痛感的凉意开始从皮肤各处渗入,像无数细小的针,轻轻刺入他的身体。随着垭零低缓而清晰的引导,这些刺痛感开始沿着某种特定的路径,在他体内缓慢而坚定地流动、汇聚。
起初只是轻微的酸麻刺痛,但随着“路径”的推进,痛感越来越强烈。当那些凉意汇成一股,冲击向他体内某些滞涩的节点时,剧烈的疼痛骤然爆发!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铁丝在他骨头里、经脉中穿行、刮擦,又像是有人用重锤在敲打他的关节。他清楚地听到自己体内传来“咔吧”、“咯咯”的细微声响,那是骨骼和筋膜在药力和能量冲击下被强行矫正、拓展时发出的声音。
“呃啊——!” 莱恩忍不住痛呼出声,小脸瞬间惨白,额头青筋暴起,身体因为剧痛而剧烈颤抖,几乎要坐不稳跌进水里。
“稳住!集中精神!跟着我的引导!” 垭零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如同惊雷在他意识中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想想你改进魔法灯时的专注!这点痛苦都忍不了,如何承载更强的力量,如何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莱恩浑身一震,剧痛中,父亲沉默而可靠的背影、镇长爷爷殷切的期望、镇民们听到制灯计划时眼中燃起的光……一幕幕闪过脑海。他死死咬住下唇,甚至尝到了血腥味,用尽全身力气对抗着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痛苦,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跟随垭零声音的指引,去引导、去容纳那些狂暴的能量流。
剧痛不知持续了多久,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就在莱恩感觉自己快要昏过去时,那股横冲直撞的能量流终于冲破了最后一个滞涩的节点,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畅地涌入了一片全新的、更加广阔的“河道”。刹那间,所有的剧痛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轻松、通透和温暖。仿佛卸下了沉重的枷锁,身体变得前所未有的轻盈,每一个细胞都在欢欣地呼吸。
他精疲力尽地瘫软下去,靠在温暖的浴缸边缘,大口大口地喘息,汗水早已浸透了那件薄薄的丝衣。
等他终于缓过一口气,挣扎着睁开沉重的眼皮时,发现浴缸中的水已经恢复了清澈,而垭零大人……已经不见了。只有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正懒洋洋地趴在旁边铺满了洁白珍珠沙的浅盘里,惬意地用小爪子拨弄着沙子,偶尔用喙梳理一下羽毛。
看着那熟悉的身影,莱恩心里莫名地涌起一丝细微的、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的遗憾和失落。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如神祇般的身影,仿佛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幻梦。
“还泡着?打算在浴缸里生根?” 垭零瞥了他一眼,意念传来,依旧是那副熟悉的、带着点嫌弃的腔调。
莱恩连忙手脚并用地从浴缸里爬出来。身体的感觉完全不同了!轻盈、有力,充满了勃勃生机。他走到那面巨大的水晶银镜前,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镜中的男孩,明显长高了一小截,原本有些过于瘦小的身形变得匀称挺拔,虽然依旧带着少年的纤细,但骨架明显舒展了。五官也仿佛被无形的手精心雕琢过,褪去了不少孩童的圆润稚气,轮廓变得清晰分明,眉眼更加精致,鼻梁挺直,唇色也红润了不少。虽然依旧能看出是莱恩,但已然从一个可爱的男孩,向着英气俊美的少年模样迈进了一大步。皮肤下隐隐流动着一层健康的光泽。
“效果……还不错。” 垭零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似乎还算满意。
莱恩摸着自己的脸,又对着镜子比了比身高,简直不敢相信。他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转身看向正在玩沙子的垭零,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喜悦和感激。
“谢谢您!垭零大人!” 他郑重地鞠躬。然后,他看到旁边梳妆台上放着一把镶嵌着细小宝石的、极为精致的玳瑁梳子,心念一动,拿起梳子,小心翼翼地走到珍珠沙盘边,试探着问:“垭零大人,我、我帮您梳梳毛,可以吗?算是……一点点感谢。”
垭零抬起眼皮,彩虹色的眼瞳扫了他一眼,似乎想拒绝,但看到少年眼中那毫无杂质的、小狗般亮晶晶的期待,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勉强似的哼了一声,用意念道:‘……只准梳头和翅膀。别的地方碰一下,你就死定了。’
莱恩的脸可疑地红了一下,不知想到了什么,连忙举起手,认真发誓:“我保证!绝对不乱碰!”
得到默许,莱恩小心翼翼地跪坐在沙盘边,用梳子极轻、极柔地梳理着垭零头顶和颈后光滑如缎的黑色羽毛。他的动作生疏却无比认真,仿佛在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梳到翅膀时,更是小心翼翼地将每一根飞羽都捋顺。
垭零最初的身体有些僵硬,但很快就在那恰到好处的力道和少年专注的气息中放松下来。他惬意地半眯起彩虹色的眼睛,喉咙里甚至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舒适的咕噜声。嗯,这小鬼,手法虽然笨拙,但心是诚的,梳得也还算舒服……没白对他好。
另一边,西奥多也在另一间浴室洗浴完毕,换上了莎娜准备的干净衣物。当他推开浴室门,用毛巾擦着半干的、重新变得浓密有光泽的棕发走出来时,等候在客厅的莎娜和刚从静室处理完一些事情出来的伊恩,都不由得愣住了。
刮掉了那标志性的、杂乱的络腮胡,顺便修剪了一下杂乱的头发,西奥多露出了完整的面容。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粗糙痕迹似乎被温和地抚平了许多,皮肤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紧致而富有弹性。那张脸——刀削斧刻般的轮廓,浓眉深目,鼻梁高挺如峰,下颌线条清晰而坚定。他看起来最多只有二十七八岁,英俊、硬朗,充满成熟男性的魅力,与之前那个不修边幅、看起来饱经风霜的沧桑大汉判若两人。
“西奥多……大人?” 伊恩有些不确定地唤道,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震惊。
莎娜也挑了挑眉,俏皮地调侃:“哇哦……我现在相信莱恩的好样貌绝对是遗传了。”
这时,莱恩也换回了自己的穿起来短了一截的衣服,抱着已经变回乌鸦形态、懒洋洋蹲在他肩头的垭零从客房走了出来。看到客厅中央那个高大、英俊、陌生又熟悉的男人,莱恩也惊呆了,张大了嘴巴:“父、父亲?!”
西奥多看到儿子,也愣了一下。莱恩明显长高、长开了,眉眼间的神采更胜往昔,俨然是个俊美小少年了。他快步上前,蹲下身,仔细打量着儿子,又摸了摸他的手臂和肩膀,感受到那衣物下变得结实匀称的肌肉线条,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抬头看向莱恩肩头的垭零,郑重地道:“垭零大人,莱恩他……”
‘给他用了点剩下的锻体药水,通了通脉。’ 垭零用意念淡然道,‘底子太差,勉强够看而已。’
西奥多心中感激,知道这“剩下的药水”和“通了通脉”绝非听起来那么简单。他再次深深颔首:“多谢大人。”
垭零拍了拍翅膀,对莎娜道:“再调些中阶的锻体药水,剂量减半,适合人类成年体质的。他也可以用。”他指的是西奥多。
西奥多闻言,更是动容。这种能改善体质、甚至可能提升实力的药剂,在任何地方都价值不菲。他沉声道:“大人厚赐,我将铭记在心。”
“好了,该回家了。” 垭零似乎不喜欢这种谢来谢去的场面,催促道。
回家?莱恩心中一喜,他一直担心垭零更喜欢伊恩家奢华舒适的环境,没想到他还是愿意回自己那个朴素的小石屋。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他连忙点头:“嗯!回家!”
垭零瞥了他一眼,用意念淡淡道:‘到哪里不都一样。不过,得盯着你按时睡觉。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小心以后长不高。’
莱恩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用力点头。
垭零又对伊恩和莎娜吩咐了一句:“明日照常。”
“是,垭零大人。” 伊恩和莎娜恭敬应道。莎娜笑着对莱恩说:“随时都可以过来,这里永远欢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