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裂的肋骨和腿骨从肉团的各个角度刺出,和地面摩擦时发出“喀拉喀拉”的牙酸声音。
在滚动过程中,它留下满地拉丝又湿滑粘液,其越来越庞大的身躯很快挤破了楼道。
木质扶手和大理石地砖在席朔的头顶炸裂,碎片蹦在她的脸上、身上,划出一道道血口。而她只能飞快的向前奔跑。
不能停下!
不能停下!
肾上腺素让她感受不到膝盖的疼痛,此刻席朔只有一个念头:
快跑!
“别……走……”肉球在后方用一种极端痛苦、带着哭腔的气音哀求着她。
它的每一个字、每一个音节都被长长的拖拽,在狭窄的楼道里反复回荡。
它滚动着自己,重叠不休地发出哀嚎:“留下!留……下……!”
席朔只觉得这声音无比反胃,她精神出现混乱,一时之间找不到逃离的方向。
就在这时,一个不属于任何布朗家相关人员的弱小声音响起:“跑!去往詹妮的方向!”
尽管对方的声音混杂在肉球的精神污染当中,席朔却敏锐的抓住了这一丝提醒。
她大脑出现短暂的清明,詹妮的留言在她耳中响起:“无论世界如何颠倒,记住,我是唯一的坐标。”
霎时间,有了目标的席朔转过方向就朝着客厅的落地窗跑去。
肉块追击力度不减,它裹挟着一路上遇到的所有物品,部分被它吞噬,部分被卷起砸向席朔。
麂皮沙发被这坨巨肉裹起,在它转了一周时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砸向了席朔。
席朔想要侧身,不料却被剧痛的膝关节拌住。
眼看沙发砸来,她只好反身扑倒在地,刚好躲过。
而这沙发也如席朔预料般那样,猛地砸在了落地窗上。
“哗啦”,玻璃碎了一地。
席朔勾起嘴角,她抬头看向肉球,只说了两个字:“谢啦。”
随即,她就地一个滚动,顾不上满地的玻璃碎渣,直接滚出了建筑物。
原来,席朔正是打着让肉团帮她开路的主意,想抄近路跑出屋内。
如果此时肉团仍有思维,恐怕已经被她气到吐血。
但可惜,对方已经是一个混合了多个思维和人体组织的怪物,它只知道留下席朔。
因此,这团肉球也只是固执地跟随席朔滚离了建筑物。
席朔艰难的爬起来,一瘸一拐的冲向庄园背后的山壁悬崖。
她清楚,詹妮一直在提示自己,对方打开了阳台,指向室外。
席朔能想到的,就是她失踪前,独自留守的悬崖!
她很清楚,凭自己的力量无法和这个混乱的世界对抗。
悬崖就是她离开的唯一机会!
此时,席朔心中产生一种鱼死网破之感。
她宁愿拼着可能死亡的风险,也不愿意被这团丑陋的肉球吸收。
唯一让她心中挂念的,就是刚才提示她的声音。
席朔冒着风雨站在了悬崖峭壁之上,她回过身,看向即将冲过来的可怕肉团。
“别……走……”肉团之上,数张嘴唇张张合合,发出令人颤栗的高频率啸音。
它身上突然伸出几双枯瘦的手臂,作出抓取的姿势,见够不着席朔,它的手臂下又长出了大腿。
这种突破人类理解能力的画面让席朔有一瞬间的失神,她用力咬住自己的舌尖,血液的味道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她后退半步,半只脚掌已经悬空。
席朔没有看身后的悬崖,她用比平时说话更大的声音穿透这场狂风暴雨:“你很像她——”
冰凉的雨水灌进嘴里,混合着血液被她吐了出来,接着说:“可你不是她!”
“我会离开这里,如果——如果你有意识的话,跟我一起吧。”
肉球没有回答,它只会无意义的呓语。
席朔自嘲一笑,她竟然对这团肉球产生同情。
狂风吹得她的衣衫呼呼作响,她紧闭双眼,深呼吸让自己心跳平静。
就在肉团的胳膊即将触碰到她的脸部时,席朔动了。
她的双脚放弃了支撑,整个人朝后倒去。
她放松了身体,享受这片刻的自由落体。
“感觉真好。”
席朔轻轻吐出几个字,声音消失在呼啸的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