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了一秒,寂静在二人之间蔓延,直到康拉德坐直身体。
“接下来我将告知你的,是密修会核心机密。而在此以后,”梅菲斯托的声音变得奇异又空灵,似乎带着某种催眠的韵律,“一个简单的机制将会被启动:当你听到我的声音,关于织梦者的记忆将会清晰浮现;而当你远离我,这些记忆便会陷入沉睡。除非由我亲自唤醒……否则,你将永远、永远也无法主动记起。”
讲述到这里,康拉德停了下来。
席朔问:“然后呢?梅菲斯托讲述了织梦者密修会的什么机密?你们探索幻梦境的目的又是什么?”
康拉德缓缓摇头:“到这里为止,其余的,或许真如梅菲斯托给我下的暗示那样,必须听到他的声音才能彻底回忆起。”
他苍老的声音里带着疲惫,“小姑娘,你是席书华的孩子吧?”
席朔警惕地注视对方:“你想说什么?”
康拉德眼皮微垂,说出的话带着些许遗憾:“我很抱歉,和梅菲斯托联手利用了席书华夫妇。”
“一直以来,我都猜测梅菲斯托想利用席书华进入幻梦境,探寻织梦者的秘密。原以为她当初向我辞行重返永恒集团的决定是为了你的成长,可没想到,她这一去便成为永别。”康拉德话语中有些缅怀,“听说她是死于一次实验操作不当引起的危险物品泄漏事件,真是可惜了。小姑娘,如果你想要知道更多关于你母亲的资料,我可以向你提供授权。”
席朔收回紧抓锁链的手,似笑非笑:“哦?康拉德,你的权限还在手里握着呢?”
康拉德似乎感应到她的态度放松,轻笑道:“只要你放过我这把老骨头。”
席朔迈开脚,一步一步,踏着某种节奏的步伐,走到康拉德身前,弯下腰与他对视:“康拉德,你可能真是年纪大了,我刚说完的话,这么快就忘记了吗。”
康拉德双眼缓缓瞪大,他明白过来,但此刻,意识早已被席朔捕获,成了她随意拿捏的玩偶。
女性的嗓音轻柔又丝滑,仿佛轻托着月光的天鹅绒,每一个音节都如同耳语,可当他升起挣扎的念头时,那丝柔的音色却紧紧包裹着康拉德的意识,使他无法挣脱。
“命运早已为康拉德·维德兰谱写好终章。你的心将沦为愧疚的巢穴,你的灵魂将在自我谴责中永世跋涉。你曾亲手构筑的王国,将会因你往日的阴影而分崩离析,你的孩子、朋友、爱人,皆会远去,留你独对繁华的废墟。”
席朔眼神冰冷,给康拉德种下了宿命的诅咒,“被你视作工具与所有物的塞缪尔,将成为你唯一能得到回应的救赎,由你亲手,奉予他所有的权柄。然而这并非终结,你余下的每一寸光阴,都将化为透明的囚牢。你将端坐其中,目睹塞缪尔如何用你永远也无法盗取的生命,去尽情体验你所失去的一切。”
“康拉德,接受你的命运,接受你应得的惩罚。”
无形的锁链从康拉德的手腿处自动收回,没了它们的束缚,这位昔日的帝国皇帝跌倒在地,额头紧贴着地面,眼中早已对命运的判词深信不疑。
“我接受。”他喃喃说。
马达轰鸣中,全地形车带动迎面的气流,从地面卷起尘土,一路旋转着飘上天空,将烦恼与疲惫甩之脑后。
“所以,你就这么窝囊的下线了?”素雅目视前方,双手掌控着方向盘。在她的控制下,这辆车的漂移平稳且迅速,没有让乘客原地弹射起步。
零日坐在副驾驶,嘴唇抖动几下后,埋下头:“我、我这不是被真相震惊到了吗。”
素雅观察左侧路况后猛打方向盘,带动副驾上的零日毫无准备地甩头,差点磕到脑子。
“锻炉你行不行!不行我来开!”他还嚎上了。
素雅完成一次90度大拐弯后,才抽空瞥向零日,让对方一个激灵。
“如果你的脑子足够好,就该在康拉德提出和你见面的时候知道对方不怀好意,而不是几次三番掉入他的语言陷阱!”素雅严肃地批评道。
“这次如果不是你运气足够好,知道拉上席朔陪你进去,恐怕我们再见面的时候,你已经换一个灵魂了!”素雅的声音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零日缩着脑袋,偷偷看完素雅,又悄么咪咪偷看席朔,祈求她帮忙说话。
席朔却在此刻板起脸来:“零日,从今天起,你不仅要完成素雅安排的体能训练,同时,还必须加上我给你安排的心理课程!”
“什么!?你们是魔鬼吗!”
零日的哀嚎穿透天际,惊飞一串小鸟,往更高的天空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