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斯代表官方发布的宣言,像一颗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整个社会。
“什么意思?岂不是所有人都会被感染?”
“有没有解决方法?疫苗呢?有研究出疫苗吗?”
“我到底活在现实还是梦里?这世界还是真实存在的吗?”
……
混乱的声音一浪盖过一浪。等到公众的情绪足够高涨,路易斯才不紧不慢地补充:“当然,我们已经取得了关键性进展。”
她抬起手掌向下虚按,示意身旁的工作人员不用管网络上疯狂的讨论。
“在永恒集团董事长梅菲斯托·冯·林德先生的亲自带领下,相关研究机构已经完成了对初代病毒的解构,并且找到了有效抗体。该成果将在不久之后向全体民众免费公开。”
“敬请期待。”
话音落下,屏幕恢复成原本的新闻画面。留给世界的,是沉默中爆发的,更加疯狂的风暴。
“混账!”
维德兰大厦的办公室,零日一掌狠狠拍在伊莱的办公桌上,通讯器的屏幕几乎怼到对方眼前:“看见了没?伊莱,我们被抢先了!路易斯那个议员席位根本就是梅菲斯托的傀儡!如果让她们抢先公布抗体,维德兰的「Wall」就彻底失去战略优势了!”
伊莱眼皮未抬,手中仍在翻阅那份零日从康拉德剩下的权限里获取的《幻梦境测绘计划书》,指节缓慢地摩挲过投屏的边缘,声音冷得像含着冰块。
“幻梦境……原来梅菲斯托要的是这个。”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
“看来,父亲已经替维德兰拿到了入场券。”
“哈!??”零日声量提高,几乎要跳起来,“都什么时候了,你在意的是这个!?”
“议会已经紧急通过了维德兰提交的《国民意识防护计划书》。”伊莱终于抬眼,漫不经心地瞥向他,“与其焦虑「Wall」在永恒的攻势中落败,不如好好思考,进入幻梦境后,我们能做些什么。”
零日的愤怒顿时噎在喉咙里。
他死死盯着伊莱平静的脸,半晌,才挤出几个字:“伊莱……你该不会……”
“塞缪尔,”伊莱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下方混乱涌动的街道,“时间从不等候困惑之人,这是维德兰家族的训诫。”
“伊莱!”零日瞳孔骤缩。
就在各方势力暗流涌动之际,199街灰暗巷道深处,一扇尘封已久的门被轻轻推开。
“吱呀——”
门轴转动,扬起一室灰尘,光线从门外倾斜切入,照亮了空气中缓慢翻腾的微末。门外是颠倒作息的街区,此刻还是居民们的睡眠时间,因此,并未有人注意到回声记忆诊所的主人已经悄然归来。
席朔步入屋内,随意扫看了四周,所有物品保持着她们离开前的模样。看来,这里并没有人在她不在的时候入侵进来。
她掀开沙发上的防尘罩,久违地盘腿入座。
闭目吐息。
她要进行冥想。
梅菲斯托反复强调的那句话,“当你想起一切”,让席朔不得不怀疑她遗忘了最重要的东西。
想到素雅推断梅菲斯托必然会主动找上门来,席朔觉得,自己不如先理清了记忆,再守株待兔。只要那把钥匙在她手里,那么记忆的完整与否,或许才是决定胜负的真正筹码。
她再次沉下自己的思绪,让灵魂自由落体,意识陷入到记忆的深处。
干涸的海床在脚底下延伸,龟裂的沟壑向视线尽头蔓延。当席朔踏着粗粝的地面,尚未走近纯白号搁浅的船舱,一个身影拦下了她。
“你要去哪?”
夏琳站在纯白号的阴影下。
席朔轻轻叹了口气:“路过,我要到记忆的最深处。”
“你失忆了?”夏琳走到她身侧,脚底在干裂的大地上踩出细碎的声响,“记忆被人窃走了?还是因为PTSD……不愿意想起来?”
“都不是,”席朔摇头,“我只是需要真相。”
夏琳沉默地想了想,主动止住脚步:“这次我就不陪你去了。”
席朔回过头,对上她认真的目光,嘴角不自觉弯出一个无奈的弧度:“谢谢体谅。”
“不客气。”夏琳站在原地,背后是巨大的如同白岩墓碑的纯白号。失去深海的海洋虽然荒凉,干燥的风却依然带着淡淡的、温暖的咸腥气息,从她身后缓慢吹来。
“有件事忘了告诉你,”她忽然开口,“纯白号出现了一些变化。”
没想到夏琳主动提起了这件事,之前在永恒大楼里时,就察觉出夏琳的小动作,想到此,席朔眼睛微微弯起,声音放轻:“我知道。”
夏琳怔了怔:“你不介意?”
“你比我更了解纯白号的机制,”席朔转过身体,面朝向更深的地方,风扬起她的发梢,将后半句话吹散在干涸的风声里,“说不定,纯白号才是……”
夏琳没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一步一步走向沟壑嶙峋的深处,直至彻底吞没在荒芜的尽头。
与此同时,素雅站在私人停机坪边缘。
机场的风很冷,卷起灰色的云层压在头顶。黑色风衣下摆在风里猎猎作响,她蹙着眉望向阴郁的天空,那里有一架即将降落的飞机,正在破开厚重的云层。
索菲亚·冯·林德。
这位女士的到来,或许会彻底激怒梅菲斯托。但此刻,素雅没有选择的余地。当阴谋的阴影笼罩整个人类文明时,任何能借用的力量都必须抓住,哪怕是来自阴谋的巢穴。
李蓉和胡小豪站在她的身侧。女人脸色苍白,手掌紧紧攥着儿子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