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朔恍惚了。
暖色光晕的中心,谭明远的手轻轻搭在席书华的肩头,两人含笑而立,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席朔,仿佛他们已经在此地,就这样等待了无数时光。
“妈妈?爸爸?”
喉头细细颤动,热意一瞬间冲上眼眶,带着无法抑制的心情,她喊出了很久没有喊过的称呼。
“是我们,小朔。”席书华脸上擒着温和的笑,眼中都是满满的爱意:“我们等你很久了。”
“快过来!”谭明远冲她招手,爽朗的笑声和以前没有区别,“爸爸可是想死我家宝贝了!”
就这样,席朔的脚步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已经迈了出去。她先是往前走了几步,接着,步伐不由自主地加快,到后面,变成不顾一切的奔跑。
她一头扎进父母的怀里,额头用力蹭着席书华和谭明远的颈窝:“你们没死!你们没死!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来找我?”
席书华伸手抚上她的后脑,一下一下,和记忆中的声音一样温柔:“我们不能让你身处险境。”
“是啊,”谭明远轻拍她的背,将母女俩紧紧拢进怀里,满足般喟叹,“好在,一切结束了。”
结束了?
听到这话,席朔身体一僵。
谭明远却像是没有察觉到似的,松开一只手,指向身后那片温暖到眩晕的光:“瞧,进入这里之后,我们一家人,终于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席书华捧起她的脸颊,笑意渐深:“这不就是你一直以来所期盼的陪伴吗?”
“小朔,”两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带着诡异的韵律,“来吧,去打开那里。”
寒意瞬间从后背蔓延至四肢。
席朔推开两人,踉跄着退后了两步,摇着头,声音干涩:“不对。”
“你们不是我父母。”
“怎么不是呢?”席书华向前一步,脸上的笑容未变。
她抬起右手,食指轻点自己的太阳穴,动作似曾相识,诡异又优雅:“幻梦境的规则,只要你相信是,我们就是。”
谭明远也跨步上前,大手按在席朔的肩膀上,呵呵笑道:“等到大主教进入那里,我们都能得到心想事成的一切,小朔,别太任性。”
两人一左一右架起她,半推半搡地靠近光渊。
直到此刻,席朔的记忆完全回笼。
她想起在梅菲斯托操控的意识世界里,零日已经身死、素雅身受重伤,连整个世界,都被此人拖入自身的意识里吸收殆尽。
也许是见她迟迟不肯迈步,「席书华」凑近她的耳畔,像是低语神谕的祭司:“你的朋友已经死了,难道,你不想让她们复活吗?”
瞳孔瞬间放大一圈,又急速收缩成一个针眼。这句耳语仿佛恶魔的引诱,在席朔心底生根发芽。
“你的父母也是同样的。”「席书华」勾起嘴角,音色诱人,“爸爸妈妈也很想你,我们做梦,都想补偿你缺失的童年。”
席朔的手,颤抖着,瑟缩着,终究是缓缓探入那片光晕里。
囚牢之外,黑色空间里那朵静静悬浮的端云殿,尽数吸收着外溢的光芒。
几乎就在席朔决定开门的同一时刻,端云殿的体内涌现出一股极其强烈,又极其神秘的波动。
绚烂到极致的气息自它的核心处渗透出来,在光洁无垢的花瓣上凝结出晶莹的露珠,悠悠地滑向花心。
真正的神之领域向它敞开了。
色彩斑斓的雾气充盈整个空间,纯白色的端云殿立于其中,圣洁,又格外妖艳。
然而,就在这朵端云殿进入那里的一刻。
异变陡生。
花瓣中心,一只白皙却遍布伤痕的手臂突然撕破蕊心,破空而出!手掌中央,赫然高举着一把通体乌黑的各罗克!
枪响,响声久久不绝。
席朔只是轻轻扣下扳机。
这是她的认知之弹。
没出现炸裂的火焰,也没有出现实质性的贯穿,这仅仅是一颗普通的金属子弹,脱膛而出。
可下一秒,无边际的阴影聚拢在端云殿的上方,翻滚如沸腾的开水。
“席朔。”梅菲斯托似乎被枪响唤醒,声音带着轻快的笑意,“你以为,引来织梦者的注视,就能阻止我?”
花瓣中央的席朔并未立刻回答。
她用另一只手,狠狠撕开缠绕周身、已然失去灵魂的丝线,信,则无束缚。她一撑,于破碎的花蕊中心站立起身。
“我已融合织梦的根基,失去人类集体意识的支撑,祂不过是空中楼阁。”梅菲斯托心情似乎不错,难得向她解释了其中的缘由,“你把织梦引来,也省得我去找它。”
席朔终于从层层叠叠的花瓣里爬了出来。
或许是因为身处幻梦境,那种心想事成、心随意动的掌控感重新回归到她的大脑。脱离了梅菲斯托编织的梦境,连手腕都轻盈了几分。
她垂眸,仅仅是站在原地活动手指,抱拳环揉,同时两腿交换高抬,完成一套简短的热身。
整个过程,席朔未发一言,只有关节活动时的细微声响。
“你成功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创造出应有的价值,席朔。”梅菲斯托主动打破沉默,语调里带着宽容和施舍,“我许诺你,自由选择是否进入我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