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丫头听罢,古怪地瞧她一眼后,随即跑走。
藏月第一次睡在同个院子的西厢房内。
这屋子真的什么都好,除了两样不好,这不好,那不好。
朝向不是她喜欢的,床榻没有她熟悉的味道,屋里摆设都有些陌生。
窗户外还种了一大丛竹子,夜风一吹,沙沙响了一晚上,又黑影幢幢,扰得她一|夜都睡不安稳。
翌日一大早,她肿着一双眼睛,提了刀就去屋后砍竹子。
只是她细胳膊细腿儿的,除了弄出点不小的动静来外,压根砍不动。
于是,她又指挥别人去砍。
园子里的粗使男子她不要,专挑有点力气,但又不太有力气的女子使唤。
砍刀砍在竹子上,持续地“咣咣咣”作响,响了一早上,竹子一半倒地之时,藏月才见某个身影拉开房门走出来。
藏月瞥眼朝他面上一瞧,发现他脸色比那锅底还要黑,她瞬间神清气爽。
“大人你起身啦?该不会是我这动静太大,吵到你了吧?”藏月朝人迎上去,脸上是一脸惶恐,双眼却是煜煜发亮。
江敛盯着她看了许久,一副好像不认识人的模样,瞥开视线刹那,又转回头重新看向她。
她眼里的光,着实有些陌生,陌生得让人刺眼,刺得他一侧脖子转一下就疼。
落枕了?
察觉到对方转脖子的动作,藏月赶紧出声再次搭讪:“大人现在要去上值吗?可要用早膳?”
“嗯。”
藏月装模作样地赶紧吩咐人:“去,叫厨房做点大人爱吃的!”说完她似有些惶惑,转头看向他,“嗯,不知大人平日都爱吃什么早膳?”
江敛:“……”
现做就算了,口味还要现打听?
江敛脸微微一沉,冷声道:“不必了,我回隔壁吃,隔壁不用现打听。”
谁知藏月好似完全听不懂他言语里的讽刺,当即回道:“好嘞大人,恭送大人。”
语气欢快,声音清脆。
他咬了咬后槽牙,抬脚就走。
连方才想起来要问的一件事情的后续,竟都给忘了。
藏月是个行动派,当天出门逛吃,顺便就亲自去狗贩子那里看狗,看到合适的,她便掏钱买下两条。
据说都是能长得很高大的土狗,随着长大,声音也会变得很洪亮。
总之光是声音就很能唬人,买下不亏。
一条黑的,一条白的,跟黑白双煞似的。
临走,她瞧见竹笼里有一只灰狸花猫,长得十分倨傲。
看人的时候,脸上表情三分凉薄,三分讥笑,四分漫不经心。
它踱两步,你便会生出一种,整条街上都不会有老鼠,并且整条街的女猫都会是他的妞的感觉。
藏月当即决定买下这只半大屌猫。
她想着,每每当她与江敛谈和离条件的时候,就抱着它来给自己壮壮胆。
回到家里,她便亲手给这猫洗了澡,并用毯子裹着它在太阳底下晒了许久。
这猫瞧着屌,实则温顺无比,第一日走进藏月的生活,便能很好的融入了。
不过,却不知为何,它却独独对一人颇有敌意,甚至是恐惧。
那人不是旁人,正是藏月那挂名的夫君,江敛。
他走进院子时,藏月抱着猫,脸上覆着一条绣着兰花儿的蓝色手帕,正晒太阳晒得昏昏欲睡。
听见奶声奶气但故作凶悍的狗叫,以及丫鬟们毕恭毕敬的“大人”,她猛地睁开眼睛。
她隔着手帕适应光线时,突然察觉到她手里的猫动了两下,随即猛地一挣,便“笃”一声窜下地去,然后一溜烟就躲进屋子里了。
藏月:“……”
是一点靠不上啊!
藏月被迫拿掉手帕,从摇椅里直起身,这才转回头看向人高马大杵在院子里的江敛。
“大人这个时间来,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她慢了一拍才站起身来行礼。
待放下手,她便在腿侧摇起了左手,因她右腿有些发麻。
腿麻就动对侧的手,这招她是跟小视频里学的,挺有效。
“我来拿我的剑。”他说。视线在她晒得像两颗胭脂果一样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往下落,最后定在她一直活动着的左手腕上。
不过,很快,他便移开了。
“雪信,去,帮大人把剑取来。”藏月朝江敛身后唤了一声。
“是,主子。”
丫鬟利落的脚步声响起时,藏月用手示意他身旁的那个石凳,突然开口:“大人,坐会儿?”
主要是对方杵在这儿,像根大树桩子一样,存在感实在太强,于情于理,她都不好意思自己先坐下。
江敛眼角余光一瞥,看了眼离藏月二十来步远的石桌石凳,随即定定看向眼前人。
往常他来,对方必定迎上跟前来,微笑地仰头看他,殷勤地请他进屋,为他泡茶,一边还要嘘寒问暖。
偶尔,即便当日清晨刚见过,午后再见,亦会再次询问他公事忙与不忙。
像今日早晨这样,明知他留宿在此,却连早膳都不提前准备,等他出来才假模假样打听他喜好的情况,还从来没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