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夫人!”角落里的人终于藏不住了,一边喊着一边往里走。
“哟,李嬷嬷,我正说要叫人去请您呢!您看您倒是消息灵通,竟来得这么快!”
都是人精儿,谁听不出来她话里有话!
藏月说着,殷勤起身,快走几步迎上去,还上手扶了人一把。
把自己个儿位置放得低低的,仿佛老太君亲临。
那李嬷嬷接受得良好,半点没推辞,心安理得享受着她的搀扶。
藏月面上殷勤,心下却一片冰凉。
她倒要看看,这老奴的架子,究竟能摆到多大。
“娘!”见状,常宁朗声唤道,声音百转。
方才因为藏月说的那些不无道理的话,而生出的阴霾也顿时一扫而光。
不是还摆女主人架子么?
这会儿看到她娘还不是得做小伏低,也不过如此。
自己娘亲的到场,的确给了常宁莫大的底气做支撑。
她微微耷拉的双肩,顿时重振旗鼓,高高地耸立起来。
而藏月身边的两个丫头,一个难受地咬起嘴唇,一个万般不是滋味地绞着衣袖。
“我是见常宁半天没出来,想着来瞧瞧,发生了何事。”李嬷嬷一副主家人的气势说道。
“也没什么事,就是狗东西不长眼,摆不清自己的位置,咬了我的狗和人,正训斥呢。”藏月接话。
她故意将“摆不清自己的位置”几个字咬得极重,扶着人就要往自己坐过的座位上领。
李嬷嬷当即神色一变,将自己的胳膊从藏月手里提溜出来。
“藏夫人可不要折煞老奴,怎可坐在你的位置上?”
“这有什么,您不是都坐惯了的?又是老太君身边的老人儿了,我与您比起来,跟夫君的亲疏远近,当下立判,又是个上不得台面之人,怎配在您面前坐着?”
“夫人说的这是什么话?”李嬷嬷脸色一变,方觉眼前人这次不简单。
“什么话,这是常宁纵狗咬伤我家主子的狗后,亲口说的。”春音怒道。
“哪儿来的小贱蹄子,跟这儿空口白牙地污蔑人。”李嬷嬷大声斥道,那模样像是要吃人。
春音心里本就委屈,现下再次吃瘪,两眼瞬间发红,寻找支撑似的看向藏月。
但她心里并不确定自家主子会否替她们做主。
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往常藏月揭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次次息事宁人,才让人这么骑到脖子上。
藏月冲她轻轻点头,随即一脸无害地笑道:“李嬷嬷,好心提醒一下您呢,这是我带出来的人,她出自我屋,年纪小是小贱蹄子,你伺候老太君,年纪大,你又是什么?”
她故意顿了顿,随即才扬起音调,“老贱蹄子?”
“你……”藏月发作得太突然,又与往日的她大相径庭,李嬷嬷不知是气的,还是惊的,直接说不出话来了。
不仅是李嬷嬷,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句“老贱蹄子”惊得瞪大了眼睛。
雪信和春音的反应,尤为突出,两人甚至张大嘴,一时都忘记要合上。
那常宁,平日里仗着自己的母亲是老太君身边的老人之一,横行惯了。
听见这话,待初时的那阵错愕一过,便气势汹汹走出来。
张嘴就开始骂:“藏月,你就是一个妾,谁给你的胆量敢……”
藏月正眼都不瞧她,她估算着距离,待人走近,抬起手来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一声脆响,打得常宁头上丁零当啷的发饰,都直接掉到了地上。
这是什么玩意儿教出来的蠢东西?!
藏月甩甩自己打得发麻的左手,暗暗心疼,面不改色道:“狗叫什么?”
“你敢打我?”
常宁像是受了奇耻大辱,声音里都带了哭腔,用手紧紧捂着被打的脸,见藏月颇有气势看过来,立即眼神防备,像是生怕藏月趁她不注意,再甩她巴掌。
却见李嬷嬷突然软下身子跪在地上。
她一改先前的凶相,作出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可怜样。
说时迟那时快,就开始凄凄惨惨地哭诉:“夫人莫怪,是我口不择言,无心之失,我并不是那个意思。”
“还有常宁,是她言行无状,冲撞了夫人,要打要骂都冲着老奴来。”
“只求夫人看在我伺候老太君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原谅常宁年幼无知,放过她,老奴带她回去定会严加管教,不让她再出来闯祸。”
这老妇突然作妖,定不简单。
藏月下意识朝门口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到地上有两道颀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