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师如前面一般,也念一遍签文。
语毕。
他抬眼看向藏月,见藏月只是望着他笑,他又偏转视线,看向旁边还没走的老人家。
再回神,随即才道,“阴霾将散,过往如烟,只要心怀希望,崭新而美好的心之所向,将快步到来,是个上吉签。”
意思,她很快就能和离成功?
虽然是个上吉签,但藏月叫人给钱的时候,也多添上一些,感谢大师解签时说得那般模棱两可,没叫她尴尬和难堪。
这寺庙香火很旺,她从解签队伍的前端出来的时候,瞧见站在不远处的江敛。
想来,他方才不见人,定是去关怀岑之薇的父亲,他的准老丈人去了。
所谓功夫花在哪里,回报就会来自哪里。
阴霾将散,过往如烟,只要心怀希望,崭新而美好的心之所向,将快步到来。
她的签文,想来也是适用于他的。
挺好。
等待用斋饭的这段时间,可自由活动。
“你们小两口去看那银杏树吧,我年纪一大,天雨路滑,便不想移动。”
说着,老太君便在杨嬷嬷的陪同下,跟寺庙要一间厢房,自顾去休息。
两人静静立在檐下,听着雨声渐小。
“我想去看看银杏叶,就不打扰大人清静,大人自便。”藏月福一福身后,折身就走。
待人走远些,给江敛撑伞的小厮七宝不由生出疑惑:往常,藏夫人不都巴不得粘在大人身边才好吗?今次怎的……
大人去藏夫人院里过夜后,就变成这样,大人莫不是有甚隐疾?
难怪他成亲四年多从不去藏夫人院子,也概不碰女子……
哇哦,他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七宝这么一揣测,顿时看向自家主子的眼神都有变化,不自觉便带上几分悲悯。
等他转移视线,投向拐角处,落在几近消失的藏月主仆时,更是带上好几分同情。
雨丝淅淅沥沥,许多金黄的银杏叶被打落枝头,飘在地面积起的水洼里。
水洼浸透落叶,也倒映出烟雨和树影,以及树下那道纤细的素色身影。
她撑着一柄油纸伞,在漫天雨幕中信步游走。抬头垂首之间,那不经意流露的忧思,与这朦胧天地融为一体,美得令人心折。
这是旁人眼中所见的藏月。
远远静候在屋檐下的雪信,忍不住轻轻叹息。
最近的主子,真的挺好的。
长相身段俱是姣好,性子也突然不那么软弱,有仇当场报,对他们也好。
可大人却偏偏不喜欢,将人娶进门,这一冷落就冷落达四年多。
往后的日子,难不成都要你一个园我一个园,分住到老不成?
那她们主子,也太过悲惨。
好人没有好报!
雪信越想越替藏月无奈、不值和惆怅。
而藏月此时置身美景之中,却是在盘算着别的。
据她所知的江敛名下的铺子,有一间首饰铺,一间字画铺,还有一间食楼,生意很好,不知道和离的时候,能不能把这三间给她?
她从前便爱好手工,首饰铺的生意,她能掺和掺和。
食楼利用古今时差,她能推出一些古人没见过的稀奇餐饮,有需要介入之时,她还能插一插手。
至于字画铺嘛,纯粹是前世习惯,她爷爷奶奶就开着一家文具店。
这些都要白纸黑字写清楚,即便不写在和离书正本里,也要另立一个字据。
思考着这些,她又开始惆怅。
也不知道那江敛什么时候才能坐下来跟她谈和离之事。
等到用完斋饭,他们本想收拾收拾准备下山,谁曾想这雨要留人,竟是下个不停,逐渐成瓢泼之势。
眼看走不了,小厮便听从指示,赶紧去多要几间厢房。
梵音寺的确够大,厢房也多,但今日被留在山上的香客不少,即便他们动作够快,也只多订到三间房。
小厮一间,婢女嬷嬷们挤一间,剩下一间,便是给江敛和藏月这两个主子的。
随着时间渐晚,山上的气温也开始下降,再用过斋饭之后,藏月和江敛便被老太君催促着进屋。
两人进门时,伺候二人的七宝和雪信,却神色各异。
直到藏月和江敛两人在桌边落座后,门被关上,雪信自顾自地欢欣,而七宝却不着痕迹地轻轻叹气。
两个都是可怜人啊!
房间只有一间,床榻只有一个,被褥也不多,被褥也因为天气变得湿冷又硬邦邦的。
摆在他们面前的选择——要么都不睡,要么都睡,要么一个人睡。
藏月:愁。
江敛:“床榻你睡吧,我夜里看书。”
江敛见她小眼神在床榻上飘啊飘的,主动开口解除她的困境。
那敢情好!
藏月眼睛顿时生光,猛地点头,倒是也不忘开口道谢:“那就谢过大人,大人受累。”
说着,她适时抓住机会开口,旧事重提,“和离书,不如我们就趁今夜把它落实吧,你一写,我一签,手印一按,你我二人,双双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