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她今日作画极没有手感,心里正烦着,刚好想找个出气筒下下火。
藏月领着春音和雪信,不疾不徐走到宣威府大门口。
她没有立刻现身和发作,而是抱着双臂,倚在门边,津津有味听了好一阵。
就好似现代人,在动物园看猴子一般。
那婆子正说到动情处,唾沫横飞:“……咱家老太君想孙女,左等右等大半个月过去,仍不见人,眼睛都快哭瞎了哟!”
“精彩,真精彩,二位这口条如此利索,敢问已经成功诓骗过多少良家子了啊?”藏月说着,一边鼓掌一边往外走。
丫鬟婆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夸奖”整懵了,心下又疑惑,怎的四姑娘连她二人都不认识了,一时竟忘了接话。
藏月没给两人开口的机会。
她立刻转向春音:“春音,你脚程快,现在就去京兆府,找当值的差大哥报案,就说这里有两人团伙,光天化日之下在官员府邸前大肆编排、散布谣言、寻衅滋事,试图诓骗官家女眷,其心可诛!请他们立刻派人来拿人!说不定就是前些时候拐卖了良家子的那伙人。”
“是,主子!”春音作势就要走。
“等等!”那丫鬟和婆子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
这要是报了官,一捉进去,她们只怕不死也要先掉层皮。
思及此,那婆子当场跪下求饶,“四姑娘饶命,四姑娘是我们呀,怎的不认识老婆子了?”
见藏月不搭茬,她赶紧自报家门,“我是崔妈妈呀!在大夫人院里伺候的。”
“哟,是您呀,那个从前拿了我的制衣布去补贴自家闺女的婆子,还能蹦跶呢!”
那崔妈妈一听,脸直接煞白,偏嘴上还要装傻和咬人:“四姑娘说什么呢,婆子我听不懂,往日若有伺候不周到的地方,还请姑娘多担待,莫要与我这粗人计较,但老太君是老太君,你就算不在榻前侍疾,也合该回去瞧……”
藏月粗暴打断:“我不回去,不也是因为你们吗?”
“因为我们,关我们……啥事儿啊?”丫鬟婆子被问懵了,就没想想这个“你们”究竟是不是在指她二人。
藏月也是被这两人给蠢笑了,直接口吐芬芳:“对呀,干你们啥事儿啊?你们咋那么好操心呢?你们这么爱管闲事儿,那收夜香的路过,你们是不是都得尝尝咸淡啊?”
这话又有味儿又好笑!
路人肉眼可见的憋笑憋得两眼水汪汪。
婆子气焰直接干掉一半,小心翼翼:“四姑娘,你这话说得也…也太没教养了些。”
“没教养?”藏月看她一眼,随即目的性极强地盯住马车,“你意思我父亲母亲没将我教好呗?那这事儿问责,还得回家问问藏家当家的,来,走,开路吧,你们不就是来激我回娘家的吗?”
“我不是那意思,婆子我蠢笨不太会说话,实在对不住四姑娘。”
“既然承担不起后果,以后少做对不住我的事!”
“……是,四姑娘教训得是。”
“我就说,往年藏夫人常常开粥棚施粥救济穷苦百姓,并不像他们口中说的那么不堪。”
“对呀,我家舅老爷的三姑的二奶奶家的小孙子,从前生病无钱请大夫,还是藏夫人出钱出人,去请大夫来,才保住一条性命的呢!”
“别说了,我家从前就住在藏宅附近,那一片谁人不知,藏家四姑娘不受待见,冬日用的炭火,都是下人用的薪炭,根本分不到半点主人家用的无烟白炭。”
……
周围看热闹的人,纷纷议论。
风向由先前声音小、替藏月辩驳却被压下去的那几人引领,一下子得到扭转。
眼看言论不利于藏家人,也生怕藏月癫起来真要报官,那躲在马车上一直未露面的云夫人,终于坐不住,掀开帘子下到地上。
“哎呀,我就补个觉的时间,怎的闹成这样?”
云夫人惺惺作态,把自己摘得倒是干净。
秉持做戏做全套,她还不忘怒斥了地上跪着的丫鬟婆子两句“刁奴”。
藏月善解人意道:“母亲身边有这等蠢货,不如早叫人牙子来,将人发卖了,省得往后真惹出甚大事,恐祸及自身和藏家呀。”
她啧一声,继续道,“这世上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婆子还不好找么?也不知道此人对藏家有多大贡献,竟还能留到现在。”
那婆子闻言,当即哭叫:“请夫人开恩,老婆子我总想为大夫人争上一口气,也是失心疯了,还望大夫人开恩,四姑娘开恩,饶过婆子这一回。”
那丫鬟也跟着附和:“饶过奴婢这一回,下次再不敢了。”
云夫人脸上笑容险些挂不住。
她上前亲昵地拉住藏月,轻拍手背以示安抚:“不过是两个刁奴,莫要与之计较了,母亲有分寸,你说的偷布匹一事,该处理的回去查清楚后都会处理,今日母亲是专程来接你回家团聚的,你人既然都已经出来了,那便现在就走吧!”
藏月思忖片刻,很快点头,立时叫人备礼。
她现下还是宣威府里的一员,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藏家人带走,加上江敛这人的存在感和压迫感,谅他们也不敢真对她怎么样。
路上听雪信提及一嘴,说藏家四公子原定今年娶亲的,算算日子,应该差不多。
莫不是要她回家凑份子填补彩礼?
她倒要看看,这藏家人到底在筹划些什么,如此大费周章都要将她诓骗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