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视线的藏月,大大方方冲人莞尔一笑。
被抓个正着的藏鸢,只得回以一笑,僵硬,还带好几分尴尬。
第一回合的交手,很快被藏老爷一句“好了,闲话莫说”终结。
藏月老神在在喝茶。
而藏弈脸色铁青,只能摔茶盖解恨,被藏老爷一记眼刀甩过去,瞬间也老实了。
“今日叫你们来,是想商议你们三哥的婚事。”
藏鸢毕恭毕敬:“女儿明白的,爹爹。”
藏月也道:“三哥哥想成亲,只要是男未婚女未嫁,不偷不抢,该成就成呗,何须知会我这个已经嫁作人妇的妹妹?难不成我还有拦着不让娶妻的道理?”
藏家老爷脸色一变,正要发作,就被旁边的云夫人摁住。
云夫人:“月儿,你有所不知,那城西林家的姑娘,狮子大开口,要两万两彩礼。”
云夫人说话间,始终拿眼睛瞅着藏月的反应,见藏月正经看她一眼都不曾,她只得悻悻再开口。
“咱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你父亲清廉,一时间哪里凑得齐这许多?你如今是宣威府媳妇,手指缝里漏些,也够帮衬家里度过难关了。”
“正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三哥成了家,立了业,与你面上也有光。你既借助娘家嫁入高门,帮衬娘家,乃是天经地义。”藏定海帮腔。
藏月静静地听着,端起茶盏,轻轻拨开浮沫,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片刻后。
藏月:“母亲这话,父亲清廉拿不出,我却拿得出,是说我们家指挥使大人不够清廉,曾贪墨了?”
藏定海:“你!”
“月儿这可是误会娘亲了!我哪里是这个意思?”
都说在这皇城里,禁军都指挥使刀下的亡魂,没有上万,也有八千。
且他极享受折磨囚徒,落在他手里的人,死状都十分可怖。
丢出来的尸体,几乎难有瞑目的。
每日禁狱里洗出来的血水,更是都能流成河了。
所以,当初要挑选女儿嫁过去时,她才挑了最没有存在感的老四。
这样的煞神,她就是浑身是胆,也不敢去招惹啊!
“娘亲没有这个意思就好,我只怕这话传出去,夫君那里恐不好交代,毕竟,我只是个妾,平日里过活,也是需得仰人鼻息,时时谨小慎微,故而,三哥哥的婚事,我只怕帮不上太多忙呢!”
“那你也不能一点都不添补啊!”藏弈急声道,话语里全是理所应当。
且他语气硬邦邦,明显是不高兴了。
“是啊月儿,我们生你养你一场,如今需要你帮一把,你可不能让我们寒心啊!”云夫人也适时填补话头。
藏月:“母亲说生养之恩,我自是不敢忘。这忙,我应当帮。”
得藏月此话,上座二老面色都略微一松。
却听藏月缓缓继续道:“当年娘家给我的嫁妆,我从里面拿出三成来给三哥哥作添补。”
她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藏定海愣住一瞬,随即猛地拍桌:“你说什么?三成?你那点嫁妆满打满算不过三百两,三成不过百两!”
云夫人脸色也倏然转白,接着施加压力:“藏月,你这是在打发叫花子吗?你如今怎的如此冷漠无情?”
呵,终于不装了,不叫月儿,连名带姓的叫她了!
藏月脸上的笑意更深,也更冷:“原来你们不是不知道这是打发叫花子呀!”
“再说,无情?二姐姐出嫁,还有铺子和田产陪嫁,我呢?只给干干三百两。”藏月冷笑。
何止啊!
雪信立在一边暗暗在心里接话。
江家送来的彩礼,最后也被藏家扣下一半还多!那知情的路人都纷纷议论,这简直就等于卖女儿。
藏月:“我倒是也想问一句呢,我得藏家如此‘厚待’,二老是怎么开得了这个尊口的?”
“你!放肆!”藏定海恼羞成怒,一把将茶盏拂至地面。
几滴茶水,正正好溅到藏月的鞋面和裙摆上。
藏月低头看一眼,拎起裙摆抖两下。
见抖不掉上面沾染上的茶沫,她索性站起身告辞。
“女儿的衣裳和鞋面湿了,就不在此多逗留,父亲母亲多注意身体。”
“不孝女不孝女!就是生了你这么个东西,所以我那年才……”
“才什么?”
藏月冷声打断。
藏定海那年说错话遭贬官,干她一个刚出生的婴孩何事?
反倒是原主,无辜被扣上一顶灾星的帽子,自此在藏家受尽冷遇,被各种苛待。
“遇事不顺,这边建议还是多找找自己的原因呢,别什么事情都怪旁人。”
藏月这话意有所指。
瞬间会意的藏鸢和藏弈,面上俱是一惊,都忍不住拿小眼神瞟着上座的人。
藏定海果真气得胡子都几欲翘上天,两个眼珠血红,瞪得老大,简直像要吃人。
藏月却丝毫不惧。
继续道,“尤其是我,我并没惹你们任何人,也没受到你们一点优待,更鲜少感受到你们几点爱意,既然爱意就这么多,那我的回报,自然也只能这么多,要,我就让人送来,不要,那我倒省下一笔用作嚼用了。”
说完,藏月扫视一圈脸色难看的四人,在四人或震怒,或震惊的注视下,微微福了一礼,随后便转身离开,不带一丝犹豫。
“反了天了,她真是反了天了!目中无人,不忠不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