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月买回来的藤黄和青花膏还没来得及用,就被那只倒霉催的灰狸花给叼走,掉进潲水桶用不了了。
于是藏月便让人再去帮自己买。
雪信回来之时,路过江敛名下那家书画铺,刚好撞见先前不认得藏月那个小厮,被解雇赶出店铺。
那小厮不甘心,上前说理。
那掌柜的说,要怪只能他自己眼睛不好使,没认出真正的贵人,开罪了人家,不能怪别人。
雪信高高兴兴回来,跟藏月讲述所见所闻,认定是江敛所为,是替她出气。
彼时,藏月正写字,听见雪信的结论,直接吓得最后一笔拉得老长,都写到了桌上。
藏月咬笔摇头:“可惜了。”
雪信这才歪头读起藏月这篇字里的内容。
“异性忽言:‘宝,吾不愿仅与汝为友矣。’
此乃欲与汝为敌也,当慎防之,宜与其冷战以观其变。
彼若复言:‘吾不愿与汝续此冷战矣,宝。’
此乃欲与汝决一死战也,须慎之又慎。
若其言:‘归途慎行,宝。’
此乃欲遣人截汝也。
汝身边若有此等异性,必警之曰:珍重万千,安危系之。”
“之”就是藏月写坏的那个字。
读完。
雪信:“……主子,有没有可能,这个异性是在关心这个叫宝的人,是喜欢她呢?就像大人嘱咐我们,让你一定要吃过饭再睡一样。”
藏月:“……宝呢,它不是个名字,它……算了,啥也不是。”
藏月忽地搁下笔,撩起袖子,自顾跑去外面洗手去了。
此后,岑之薇频繁到访。
江敛消停下来,鲜少再到她面前来晃悠。
唯二两次出现,都是晚膳之后,每次都必定强行为她把脉。
好似这厮突然更换主攻方向,当真想要从医。
不过,藏月也发现,江敛真的很爱用手触碰她腕间的碎银子手链。
这手链,要不是仿似有某种很深的羁绊一般,她压根取不下来,她都想顺手抹到他手腕上。
“夫君很喜欢这碎银子手链,不如给你也求一条?”藏月调侃。
“求一条?”江敛一副求知欲旺盛的模样。
藏月也不卖关子,“嗯,这是有一日去道馆,一位道姑所赠。”
“那便有劳夫人。”江敛轻轻颔首,真有兴趣的样子。
“……好说,”藏月呵呵干笑,“荣幸之至呢。”
她暗翻白眼,想扇自己一个嘴巴。
她也怀疑,这厮的字典里,压根没有“客气”这两个字。
她想以后,客气的场面话,还是少说,省得人顺杆爬。
“夫君,其实我有件事想请教你。”藏月在江敛把脉完后,适时开口。
“夫人请讲。”
藏月把雪信之事,前因后果全数告知江敛。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拿回雪信的卖身契,还不伤和气?”
“若我能帮夫人办妥,夫人可以给我什么好处?”思索半晌后,江敛反问她。
藏月:“?”
“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为民做主,为民请命,这本就是为官者的本分!”
藏月瞅了眼江敛的反应,见他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变化,她才继续。
“我相信夫君定然是个好官,既身着官服,头戴乌纱,必然时刻都不敢忘,自己身上背负着沉甸甸的责任。”
说到这里,江敛搁在桌上的手指,轻动一下。
藏月很敏锐捕捉到这个动作,她将其认定为有所触动。
于是颇受鼓舞,大胆开麦:“如此,我又怎好拿‘好处’二字,来玷污夫君的耳朵,这不是把夫君与那盘踞在米仓里的蛀虫作比么?”
“夫人竟相信我是个好官?”江敛像是听到一个极荒谬的笑话,“看来我恶名在外,还不够响亮,竟还没传到夫人的耳朵里?”
刚刚的胡诌,连藏月自己都不信的。
她手摸鼻头,干笑着,掩饰自己的尴尬。
“那夫君帮不帮嘛?”藏月试图唤起江敛的良知。
江敛坚持:“好处?”
唤醒自此宣告失败。
藏月终于认清现实,放弃幻想:“那夫君想要什么呢?”
“安心做宣威府的妾室,或者,我抬你为正妻,选一个,选完以后,只字不许再提放妾书或者和离书。”
“说来说去都绕不过这件事,我不明白,夫君既不中意我,为何还要将我拴在这府里?”
藏月一把将手里的毛笔拍在桌上,她站起身,迎着他的目光,与他隔桌对峙。
“夫君又凭什么以为,这么小一件事就能让我放弃?”
上一个敢跟江敛这么拍桌的人,坟头草都已经三丈高了。
本是剑拔弩张的气氛。
却因为江敛突然爆出一声笑,而宣告终结。
藏月:“……”
不是,现在她生气得难道不够明显吗?
这厮能不能放尊重点?
突然冲她笑,几个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