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墨点外出活动的频率和范围被迫增加。他必须去更远、有时也更危险的地方,寻找足够的猎物来满足五张猫嘴(尽管幼崽们还主要吃奶)。这让他暴露在疤脸势力范围边缘的风险增加了,也让他更疲惫。
一天傍晚,墨点拖着好不容易捕获的一只半大野兔回来,却惊讶地发现,在阳台那个固定的、盛放清水的不锈钢碗边,多了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陶碟。碟子里,不是猫粮,而是一些煮熟的、撕成细丝的鸡肉,分量不多,但新鲜干净。
不是韩慧平时放置猫粮的位置和风格。墨点警惕地嗅闻,除了鸡肉和极淡的陶器气味,没有其他。他抬头看向玻璃门内,韩慧正坐在沙发上,看着书,似乎没有留意阳台。Rocky趴在她脚边,乌龙紧挨着她。
是谁放的?林朗?还是……韩慧特意放的?是因为注意到他们最近外出频繁,猜到食物压力增大了吗?
墨点没有立刻去吃。他退回木箱,告诉雪绒。雪绒思索片刻,说:“可以取用。但不要一次吃完,分几次。并且,以后我们外出狩猎仍需如常,不能因此产生依赖。这可能是……一种基于观察的、有限的补充。记住,不确定性的赠与,比明确的交易更需警惕。”
墨点依言,极其谨慎地分两次吃掉了那些鸡肉。味道很好,能量充沛。这小小的馈赠,像沙漠中的一滴甘霖,暂时缓解了他的疲惫和焦虑。
他望着玻璃门内那个沉浸在书籍和悲伤中的女性侧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感激?是的。但更多的是加深了的困惑与警惕。她似乎总是在他们需要的时候,以一种不打扰、不越界的方式,提供恰到好处的帮助。这种精准的“看见”和“给予”,比Coffee那种毫无心机的热情,更让墨点感到一种深不可测的分量。
空洞的食盆旁,多了一碟悄然的鸡肉。这仿佛是Garden在经历失去之痛后,进行的一次静默的自我调整。资源在重新分配,关系在重新平衡,悲伤在缓慢沉淀。
而生活,必须继续。无论是围墙内的人类和犬,还是屋檐下的猫,都必须在各自的位置上,学习带着这份失去留下的空洞,继续前行,寻找新的平衡与意义。
墨点舔了舔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鸡肉的鲜美。他知道,前方的路不会因为一碟鸡肉而变得平坦,疤脸的威胁、生存的压力、弟弟妹妹的成长、母亲的安全……所有的责任依然沉重地压在他的肩头。
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寂静的、弥漫着淡淡悲伤的黄昏,他感受到了一丝来自这个复杂Garden的、微弱却真实的暖意。这暖意不足以驱散所有寒冷,却足以让他积蓄力量,为了守护身后那些柔软的羁绊,继续在布满荆棘的生存之路上,坚定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