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寻常分阶段的功法不同,此功法并不讲究修炼到第几重,而是需要修炼者时时刻刻都以此功法调息运转,方能真正见效。
采蘋自幼在药师谷长大的孤女,或许是因在修行一事上停滞不前,又或是因她本就不善交际 ,随着年岁增长,身边的朋友也越来越少。
而苏珉婉这样从小就被寄予厚望的宗门天骄,却不嫌她天资平庸,仍将她带在身边悉心指导医术药理。
二人相处十三载,在采蘋眼中,自家少谷主是个面冷心热的人,虽不苟言笑,但心地却好得很。
那时朝颜身上的伤大多已经痊愈,可惜脖颈处似是被魔修的本命法器所伤,伤口不但无法完全愈合,还会经年不断地往外渗血。
苏珉婉知道长此以往必会伤及根本,秉着救人救到底的原则,她不惜采下了谷中唯一一株黄泉花,取其根茎汁液浸泡万年冰蚕丝,再织成了归元缎为她包扎。
采蘋连带着玉简一起,递给朝颜一套折叠整齐的衣物:“这归元缎原料之一的黄泉花,乃是生长在冥河的极品灵草。药师谷中仅有的那一株虽并非天然植株,但也是少谷主精心培育多年,本是想给她娘亲治病所用…”
“谢谢采蘋姑娘告诉我这些。”
采蘋犹豫片刻,仍压不下心中的好奇:“朝颜,我可不可以问问,你的头发…是一出生就这么白么?”
“嗯。”朝颜微微颔首,“可能是因为我有一半的鲛人血统,发色才会异于常人。”
“鲛人!?那你应该也有鳞片、有尾巴,有尾鳍咯?鲛人泪可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呢!”
朝颜苦笑:“这些…我应该都没有。”
“那你的母亲一定是想让你做个普通人…不被她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这样也挺好的!”
“嗯。”
朝颜似乎就是这样波澜不惊的性子。她卧床养病的那段时日,向采蘋要了几本医书,不看书的时候,不是望着那柄剑,就是望着窗边不知何时会升起的月亮。
采蘋不由得心生好奇:“朝颜,你总是盯着这柄剑看,这剑是你的本命法器么?”
朝颜即刻否认:“不是。”
“那,是你朋友的?”采蘋又问。
“算是吧…”
“那,她的剑怎么会在你这儿?”
朝颜浅淡的笑容中流露出一丝哀伤:“我的剑断了。”
“断了!?”
药师谷内多是医修蛊修,不是研究灵植灵药,就是研究蛊虫用毒的。
但采蘋听说过,剑修的剑,是比性命还重要的东西,剑修追求的是人剑合一,剑在人在。
眼下剑断而人在,便意味着,剑心与道心也会遭受磨损。
采蘋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好扯开话题:“那…朝颜,你饿不饿?吃得下荤腥么?我昨日做了个捕兽陷阱,抓了只小兔子…你若是想吃…”
“兔子?”
“嗯!是只野兔!可肥美了…”说起吃的,采蘋忍不住吧砸吧砸嘴:“那小家伙在药师谷中长大,恐怕偷吃了不少师姐们养的灵草呢!”
“可不可以麻烦采蘋姑娘,抱来我看看?”
见朝颜感兴趣,采蘋当即就应下来:“好呀!”
那秋草色的肥美小兔因此逃过了被采蘋做成麻辣兔的命运,朝颜还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做“千岁”。
朝颜摸摸千岁的脑袋,嘴角的笑意温柔得很:“偷吃了师姐们精心培育的灵草,一定要活得长长的,长命百岁千岁才好。”
采蘋应和道:“最好再努力些,多生几窝小兔子!把这药师谷变成兔子谷才好!这样,我就有吃不完的麻辣兔头了~”
“啊?”
采蘋严肃地双手叉腰:“一只都不让吃的话…会泛滥成灾的呀!”
朝颜能够下地行走之后,便和采蘋一起修好了这小木屋常年漏水的屋顶,还在屋外的草地上搭起了一张秋千椅。
而采蘋身为药师谷门生,每月都有采药清单需要完成。朝颜的身体恢复得越来越好,便时常跟着她进山采药。
采蘋本想借来者是客做推辞,朝颜却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能够帮她分担一部分总是好的。
两人的关系也因此亲近了不少。
山中阴晴多变,是日两人结伴进山采药,突逢大雨,恰遇一棵空心老树,便将药篮叠放,躲在树洞中避雨。
采蘋从未与其她女子距离这样近,朝颜的身上有种有别于草木药香的,又不同于这雨天湿气的氤氲清香。
采蘋一时有些心慌,她下意识靠在朝颜身边想互相依偎取暖时,却听见她说:“是我挤到你了么?”
“没有没有!”采蘋面颊发烫,心绪混乱地寻找着话题:“朝颜,就是…我一直想问,你是怎么伤成这样的?”
也许是采蘋的错觉,话音刚落,朝颜的动作和表情好似凝滞了一瞬。
愣了半晌,她眼神空洞地望向远方被雨阴浸染成深色的山林,木然答道:“我要救一个人,一个于我而言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没能救到。”
采蘋不再说话了。
外伤易愈,心疾难医的道理,长在避世的幽谷中不谙世事的小药童还是懂的。
哀莫大于心死。
她终于明白,有时病人有求生的欲望,却久久未能愿醒来,只不过是不愿面对这过于残忍而又无法更改的现实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