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月本以为，朝颜不会接话了，过了几息，却听见她说：“时时记在心里，岂不冒犯么？”

解下来的腰带被泠月递到了朝颜的手里。

只是没了腰带的束缚，泠月也不好分辨那宽大的衣袍之下，哪一处才是该系上这条的龙鳞昙花腰封的地方，她索性用手摸了摸：“怎么会冒犯？小谪仙能想着我，我高兴还来不及。”

这回朝颜是真答不上话了，只是泠月却未因她的沉默而不悦，如月般清雅绝尘的女子头一回笑得这般荡漾。

给朝颜系好了腰封，泠月又将她领到铜镜前：“你看看，合不合适？”

“泠月姑娘的手真巧，再合适不过了。”朝颜在镜前左右转了两圈，她无意间牵上了泠月的手：“我也带了东西，给泠月姑娘。”

“是什么？”

朝颜从灵兽袋中拎出来两只手掌大的兔子，递了一只给泠月：“这个，在伏幽山中发现的。我看那一窝有六七只小兔，属这两只个头最小，担心兔妈妈养不过来，所以就带回来了…”

“带回来给我养啊？”泠月嘴上不饶人，却任由小兔卧在手心，轻轻给它顺着毛。

“泠月姑娘不是说，一个人住着冷清么？我也会常来看你…还有这两只小兔的。”

“这两只兔子瞧着也才半月大…”

泠月暗自感慨眼前这人真是过于菩萨心肠，故作苦恼地思索片刻道：“当务之急是拿褥子给它们搭个窝，至于吃食么…小谪仙的面子大，你去兽园给师姐们说说好话，求些干草来吧。”

朝颜点头应下，她此刻终于想好要在竹屋前开垦出来的那几片灵田中种些什么东西了，明日把诱妖草的草籽种下后，再种些兔子爱吃的灵草便足矣了。

“三阶妖兽能化成半人半妖的模样自然是因为已经快修成四阶了。”

萧凛若耐心回答了朝颜的问题，好奇道：“怎么？你们此行还猎了一只三阶妖兽？”

朝颜摇摇头：“不止一只。”

将此行的遭遇向萧凛若事无巨细地交代过后，朝颜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同样是三阶妖兽，为何禽类要比兽类好抓得多呢？”

“你这么一说…”萧凛若陷入了回忆，过了半晌才道：“虽然你师姐我去伏幽山去得不多，但我和其她同门聊到过相关的话题，的确有几位经常出入伏幽山的师姐有和你相同的印象。”

朝颜抛出自己的推测：“伏幽山内的鸟妖比其它种族的妖兽好对付，化形也比一般的妖兽要慢，莫非这与伏幽山的环境有关？”

萧凛若颇为赞同，点了点头：“伏幽山内灵气充盈的山林总是较为潮湿，即便有鸟妖，也多是些攻击性不强的鹦鹉或水鸟。”

“而猛禽大多喜欢在通风好的地方筑巢，可惜那座住了不少鸟妖的石崖灵脉稀薄，也许就是这一点导致了那些鸟妖即便修炼到了三阶，也像是未开灵智的普通羽族。”

在一旁侧耳倾听许久的苌楚突然插话：“诶，羽族？朝颜，你有没有听过那一则民间传说？”

“什么传说？”

“我想想…好像是这么说的！”苌楚清了清嗓子，故意压低了声线，缓缓道：“南海有鲛人，羽族据天空，魅妖食人心——”

朝颜挑眉：“还有这种说法？”

“这个传说我也听过。”

萧凛若把话接了下去，慢慢叙道：“鲛人善织善歌，生来无泪，若为真情流泪，则被称为鲛人泣珠。据说鲛人泪可令死者复生，有不少古怪的丹方里都写着要鲛人泪做材料。”

“那羽族呢？”苌楚问。

“羽族啊，就是长着翅膀的尖耳人类。她们聚居在一座离地三千丈的浮空岛上，供奉神树，建立起城池，这座天空城的名字好像是叫重霄城来着。”

“那魅妖是不是真的吃人心啊？”

萧凛若望着苌楚那双机灵好奇的眼睛，没有立刻答话，而是又看向了桌面的茶壶，苌楚心领神会，很是上道地给她添了一杯茶。

萧凛若满意地点了点头，喝完茶润过嗓子之后继续道：“在传说中，魅妖相貌极美，善幻术，最会蛊惑人心，她们通常会假意依附于那些经不起诱惑的君主，引导昏君走上亡国之路，并以此为乐。”

“可依我看呐，就属这一则传说最荒诞了。”

萧凛若愁眉紧蹙，愤愤道：“不过是为那些无才无德的君主编的幌子罢了。若真有什么妖妃祸国，孽也是由实际掌权者造下的，怎么不怪那些昏君心智不坚？”

“师姐说得对！”苌楚也跟着义愤填膺。

“今儿故事听得够多了，你们俩早些回去休息吧。”

两人各回各屋之前萧凛若又远远嘱咐了一句：“这些志怪传说啊，还是少看的好，毕竟都是些不知虚实的东西，消遣消遣就行了，可别当真了。”

有个词叫做一语成谶。

朝颜与苌楚在伏幽山中过了三天半居无定所的日子，好不容易能在柔软的被褥中过夜，今夜的长生宗却又不太平。

苌楚一晚上都在噩梦中度过。

梦里的自己落入了深海，因被貌美心善的鲛人姐姐救起而捡回一条命，却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聚居在海湾的鲛人族群被声势浩大的猎妖队伍捕杀殆尽…

“为什么？为什么不救我…”

“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人类才会找到这里来！”